“难得焦阁老还记得这件事,”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腊月里的穿堂风,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还以为,阁老如今已位居宰辅之首,权势煊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早就将这点微末的引荐之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焦芳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公公言重了,言重了……”
“言重了?”
刘瑾终于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刚刚磨砺过的匕首,直直刺向焦芳。
“我觉得,一点都不言重。”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焦阁老既然还记得是我把你推荐给了皇爷,那么……
你可还记得,当初我推荐你,究竟是让你去做什么的?”
焦芳心头猛地一紧,知道真正的敲打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胸腔里的慌乱。
“此事我不敢忘。
是辅佐陛下,处理政务,为陛下分忧。
整顿吏治,理顺天下,使我大明海晏河清。”
“哦——辅佐陛下,理顺天下。”
刘瑾慢慢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那抹讽刺的意味愈发浓重。
“我到了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原来焦阁老出入烟花之地。
在青楼楚馆里与同僚争风吃醋。
闹得满城风雨,街知巷闻。
竟是为了帮助皇爷‘理顺天下’!
此等忠心,此等别具一格的理政之法,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是不是该明日就在皇爷面前,好好为阁老表一表这旷古绝今的功劳啊?”
这一番话,如同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焦芳的脸上。
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嘴唇嗫嚅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任何辩解在这样犀利的反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去,避开那足以将他剥皮拆骨的目光。
他何尝不明白刘瑾今日召他们来的目的?
无非是警告,是敲打。
是要他们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不要因私废公。
这些道理,他混迹官场几十年,揣摩上意,权衡利弊,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然而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再次服软认错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