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了几个:“怜蒙舍”“惠蒙堂”“稚慧庐”……写下细看,却总觉得不够恰切。要么太文绉绉,要么太像慈善堂,要么不能准确表达“启蒙”之意。
“算了,”她搁下笔,自言自语道,“不如等下次见到柳夫人和香姨,大家一同商量着定吧。”便将几个名称都列在纸上,留待日后商议。
最后是“人员选拔”。这是重中之重,柳夫人昨日特意强调过,教习和杂役的人选必须绝对可靠。慈幼蒙识会面向的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若是混入有心人,不仅可能破坏学堂的秩序,甚至可能伤害到孩子们。她不能冒这个险。
如何才能挑选到合适的人呢?教习需要识文断字、有耐心爱心,最好能了解孩童习性;杂役则要勤快踏实、品行端正。她想,或许可以请柳夫人和香姨帮忙留意,她们在雨花县和府城人脉广,识人多。同时也可以在县城里打听口碑好的人家,选拔时还要仔细询问邻里,多方考察。
她在“人员”二字上重重画了个圈,旁边批注:“教习需性情温和、有耐心,略通文墨即可,不必求学问高深;杂役首要勤恳老实,需有保人。选拔时多方打听,实地考察,宁缺毋滥。”
正思忖间,屋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阿九激动的呼喊:“姐姐!姐姐!我们完成任务啦!”还有石静在一旁提醒的声音:“慢点跑,别摔着了。”
李晚放下笔,嘴角扬起笑意。办学堂并非一蹴而就的事,不如先看看孩子们的成果,放松一下思绪。她起身走出东厢房,只见阿九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冬生跟在身后,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石静则站在月亮门口,无奈地笑着摇头。
“姐姐,我们都完成任务了!”阿九拉着她的衣角,迫不及待地说,“我捡了好多树叶,还捡了光滑的小石子,拼了好多好多字!有‘人’‘口’‘田’,还有‘山’‘水’!还有姐姐的名字……”
“巧儿和二丫拼了幅画!”冬生沉稳地接口说道,但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他同样兴奋的心情,“我拼了十个字,还帮小宝拼了‘一’‘二’‘三’。”
李晚故作惊讶:“真的吗?这么厉害?这么快就完成了?不过,不是说好了找婷儿姑姑当裁判的吗?你们俩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婷儿姑姑已经在院子里啦!还有沈伯母和周婶子也在看呢!”冬生指着后院说,“婷儿姑姑让我们来请姐姐过去。”
李晚跟着孩子们往后院走去,阿九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捡拾东西的过程:“姐姐你看,我们捡了好多落叶,有红的、黄的,还有绿的!周婶子还帮我们找了细细的小木棍,说可以拼字的笔画!后院的墙角有好多光滑的小石子,我挑了好些圆圆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眼神明亮的小男孩,李晚心中感慨万千。若不是知道阿九的过往,谁会相信,眼前这个活泼爱笑、嘴巴停不下来的男孩,半年前还是个见人就躲、沉默寡言、连话都不愿说的孩子?
那时她到府城去查看自家的鳝鱼、螃蟹生意,在府城外买了个小庄子,打算做个中转塘。就在她打算返回的时候隐约听到有孩子呼救的声音(后来才知道那正是阿九呼救的声音,他们相隔很远,可冥冥之中却让他们感受到了彼此,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从那间藏在树林深处的小木屋里救出阿九时,他早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戒备。除了她,谁也不要,谁也不理,成了她身后的小尾巴。
李晚用了整整三个月,才让他愿意从角落里走出来;又用了两个月,他才敢开口说完整的句子。如今看他这样欢快地跑跳说笑,李晚只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之一。
李晚随着阿九来到后院,眼前的景象让她眉眼间的沉思散去,染上了真切的笑意。
春日暖阳已完全穿透晨雾,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后院。墙角那几株老槐树新叶初绽,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刻,这方不大的院落俨然成了孩子们的游戏场和展示台。靠近菜畦的一角空地,被几个孩子用捡拾来的“宝贝”装点得琳琅满目。
沈母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阿九的褂子,领口要加固几针。她眼睛却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脸上满是慈和。沈婷和周桩子媳妇正围在空地上,弯腰细看着孩子们的“作品”,不时低声交流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