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尽,宾客离去。
国公府恢复了夜的宁静。
仆人们无声地收拾着残席,竹编的食盒里摞着半满的瓷碗,银壶底还剩些琥珀色的酒液,被小心翼翼地倒进墙角的土坛——那是留着浇菜的。
空气中还残留着酒香与食物的气息,混着后园飘来的桂花香,沉沉浮浮。
林逐欢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揉了揉微醺的眉心,长长舒了口气。
指尖触到眉心的温热,带着酒气的暖意,倒比宴席上的寒暄更实在些。
应付各方,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心神耗费巨大。
他信步走回主院“听涛苑”。
廊下的宫灯已灭了大半,只剩最末一盏还亮着,光晕落在青石板上,像块融化的金子。
院内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映照得一片清辉。
墙角的芭蕉叶上还凝着露,被月光照得透亮,风过时,“啪嗒”一声,水珠坠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银花。
祁玄戈并未回房,他独自一人立于庭院中央,身姿挺拔如标枪。
那身赴宴的华贵蟒袍已换下,只着一身玄色劲装,更显利落精悍。
劲装的袖口束得紧实,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淡的疤痕——是去年北境守城时被箭矢擦伤的。
他手中握着剑,剑未出鞘,黑檀木剑鞘上嵌着的七星纹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又稳得不见丝毫颤动。
仿佛在感受这难得的静谧,又仿佛在消化白日里那巨大的封赏与无形的压力。
林逐欢放轻了脚步,青石上的青苔被踩得发滑,他扶住廊柱站稳。
“还没歇着?”他开口时,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祁玄戈侧过头,月光落在他下颌线,将那道冷硬的弧度勾勒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