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些事。”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更沉，像浸了夜露的石头。

林逐欢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院门外——那里的灯笼已熄，只余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想铁券，还是想朝堂？”

祁玄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剑鞘上的纹路被指腹磨得光滑，是多年的习惯。

“都想。”他顿了顿，“也在想，往后的路。”

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

林逐欢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杏仁酥——方才厨房特意留的。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填填肚子。”

祁玄戈接过一块，指尖碰到他的，带着彼此身上不同的温度。

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静静淌过这方小小的庭院。

林逐欢没有打扰他，走到廊下，那里摆放着他心爱的焦尾琴。他席地而坐，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

清越空灵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倏然流淌在月夜之中。不疾不徐，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几分尘埃落定后的释然，还有不易察觉的、对身边人深沉的情意。

琴声一起，庭院中央那尊沉默的身影便动了。

呛啷——！

一声清越龙吟！“破军”悍然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祁玄戈的身影随之而动。没有战场上的杀伐决断，没有校场上的铁血肃杀。此刻的剑舞，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舒展与力量的美感。剑光时而如匹练横空，时而如银蛇乱舞，时而又化作点点寒星，在清冷的月华下交织成一片凛冽而璀璨的光网。

他的步伐沉稳而灵动，腾挪转折间，带着千锤百炼的韵律。玄色的身影与银白的剑光在月光下完美交融，刚劲中蕴含着内敛的锋芒，如同月下起舞的苍龙。

琴声渐转激越，如金戈铁马，似惊涛拍岸。祁玄戈的剑势也随之变得大开大阖，剑气纵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仿佛要将这庭院中的月光都搅动起来！

林逐欢的指尖在琴弦上飞快地跳跃拨动，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庭院中那抹矫健如龙的玄色身影。琴音是他的心绪，时而缠绵，时而激荡，时而关切，时而骄傲。

祁玄戈的剑，便是他的回应。剑尖所指，剑气所向，皆与琴音丝丝入扣。那冰冷的剑锋，仿佛能听懂琴弦的诉说，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守护的誓言、并肩的决心，都化作了最凌厉也最温柔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