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应着,缓缓站起身,从身旁小太监捧着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靖安郡王祁玄戈、定国公林逐欢,接旨——!”
林逐欢心头一沉,撩袍跪下。秦武及驿站众人也慌忙跪伏在地。
老太监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郡王祁玄戈,忠勇为国,戍边有功,然前番‘御下不严’,险酿大祸,幸天恩浩荡,明察秋毫,已功过相抵。念其身负重伤,元气大损,实不宜再操劳军务,夙夜忧勤。复任为太子太傅,赐金千两,锦缎百匹,恩准其安心静养,颐养天年。”
“定国公林逐欢,才思敏捷,屡立奇功,然体弱多疾,缠绵病榻,朕心甚悯。南疆烟瘴之地,民风未开,亟待贤能治理。特擢升林逐欢为南疆黔州巡抚,即日起赴任,体察民情,宣化王教,造福一方。望尔二人深体朕意,不负皇恩。钦此——!”
“太子太傅”?!“南疆黔州巡抚”?!
林逐欢跪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加封虚衔,收回兵权!明升暗降,远谪瘴疠之地!
皇帝这哪里是恩赏,分明是鸟尽弓藏,将他们这对功高震主、又“不容于世”的眷侣彻底驱逐出权力中心,流放至天涯海角!
“林巡抚,接旨吧?”老太监将圣旨递到林逐欢面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特意强调了“巡抚”二字,提醒着这看似擢升背后的冰冷现实。
林逐欢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他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的笑容,双手高举过头顶:“臣,林逐欢,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老太监满意地将圣旨放在他手中,又假惺惺地说了几句“皇恩浩荡”、“好生将养”之类的场面话,便带着侍卫,如同来时一般匆匆离去,仿佛这偏僻驿站是什么污秽之地,一刻也不愿多留。
驿站内死一般的寂静。秦武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欺人太甚!将军为国为民,出生入死!世子您为救将军,殚精竭虑!如今将军重伤未愈,竟…竟如此对待!这算什么恩典?!分明是流放!”
林逐欢依旧跪在地上,手中紧握着那卷冰冷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驿站管事和仆役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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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逐欢才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深沉的疲惫和了然。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祁玄戈养伤的房间。
推开房门,祁玄戈靠坐在床头,显然已经听到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