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监带来的威压如同阴云,沉沉地压在破败的巡抚衙门上空。
那份明黄的诏书被林逐欢随意搁置在案头,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两人的神经。
当夜,衙署后院那间稍显完好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祁玄戈与林逐欢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那份沉重的诏书。
秦武被屏退在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不能回去。”祁玄戈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沙场将领特有的决断。
烛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眼神锐利如刀,“京城是虎穴。摄政王初掌大权,根基未稳,此时召我们回去,绝非重用。要么是忌惮我们在此地坐大,要么是想将我们放在眼皮底下掌控,甚至…借机除去,以绝后患!”
他分析得冷酷而清晰,直指核心。南疆虽苦,却是他们亲手打下的根基,尚有周旋余地。一旦踏入京城,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抗旨不遵,形同谋逆。”林逐欢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我们在此地,尚有云州百姓、归顺部族需要庇护,有刚有起色的基业需要守护。可一旦被扣上抗旨的罪名,摄政王便有充足的理由发兵南疆。”
“届时,不仅你我难逃一死,秦武、孙有福、岩勐他们……所有与我们有关联的人,都将被牵连!还有我父亲……他远在京城……”
他抬起眼,看向祁玄戈,桃花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挣扎,“玄戈,我们…输不起。”
祁玄戈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林逐欢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用强硬筑起的壁垒。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林逐欢的安危,不能不在乎那些追随他、信任他的人,更不能让远在京城的林父因他们而遭难!
这该死的圣旨,这该死的权力桎梏!一股狂暴的戾气在他胸中冲撞,却又被残酷的现实死死压住,无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