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带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更显得此处寂静空灵。
此情此景,与当年在威远侯府月下对饮,何其相似。只是那时,一个满心排斥,一个刻意撩拨;如今,却是并肩而立,心意相通,共同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
祁玄戈扶着冰凉的栏杆,眺望着脚下这片刚刚经历动荡、重归安宁的京城。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裹着他的大氅、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俊却也苍白的林逐欢。
“京城事了,”祁玄戈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你想去哪?”
林逐欢正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闻言,微微一怔。他收回目光,看向祁玄戈。
月光勾勒出祁玄戈棱角分明的侧脸,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杀伐之气,此刻显得格外沉静深邃。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映着月光和灯火,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去哪里?
这个问题,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在看着祁玄戈昏迷不醒时,在祭奠那些牺牲的忠魂时,早已在他心中盘旋了无数次。
他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呢?祁大将军?新官上任,镇国大将军,节制京畿北境,位高权重,责任重大。陛下刚登基,百废待兴,北狄虎视眈眈……你走得开吗?”
祁玄戈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林逐欢在问什么。
权势地位,家国责任,这些都是他无法回避的重担。然而……
“陛下根基渐稳,朝中有太傅摄政王等贤臣辅佐。北狄经此一挫,又有小王子在手,短期内不敢妄动。”
祁玄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边关有老将坐镇,京畿防务已重新梳理。我……并非不可替代。”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林逐欢,变得无比专注和认真:“职责所在,我自当尽责。但……并非要永远困在这京城。”
林逐欢的心,因他这番话而轻轻颤动。
他听懂了祁玄戈的言外之意——责任他担,但并非要永远被束缚在这权力的中心。他在告诉他,他有选择的空间。
他看着祁玄戈月光下认真的眉眼,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总是这样,笨拙又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承诺和自由。
林逐欢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不再是惯有的戏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憧憬的笑意,如同月下绽放的优昙花。
他向前一步,靠近祁玄戈,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