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标记着“废弃冷却液检修道”的狭窄管道。管道倾斜向下,内部布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污和凝结物,只能匍匐前进。污秽粘在身上,混合着灰苔膏,令人作呕。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夜翼义眼发出的微光和曲微尘指尖勉强燃起的、用以照明的微弱星火。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传来隐隐的水流声和更加浓郁的恶臭。
管道尽头,是一个破损的网格盖板。透过网格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黑暗的空间,隐约有暗绿色的、污浊的水光晃动,汩汩的水流声、气泡破裂声、以及某种大型生物在水中缓慢移动的粘腻声响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恶臭和化学气体扑面而来,即便有灰苔膏过滤,也让他们阵阵眩晕。
“到了,污水区。”夜翼压低声音,小心地撬开锈死的网格盖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下方景象令人窒息。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无边无际的地下空间,顶部垂下无数断裂的管道和线缆,滴落着各色粘稠液体。地面是深浅不一、冒着气泡的污水潭,颜色从墨绿、赭红到漆黑不等,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污、不明的泡沫和腐烂的杂物。污水之间,是露出水面的、滑腻的金属平台、倒塌的容器和堆积如山的垃圾。昏暗的、不知来源的惨绿色幽光从某些浸泡在水中的设备或发光真菌上发出,勉强照亮这个地狱般的景象。空气湿热污浊,毒瘴弥漫,能见度极低。
而在远处污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的、缓慢移动的阴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低沉的咕噜声——那便是“清道夫”。
“地图上标记,‘毒牙’的老巢‘旧货舱聚合体’,在那个方向,大约两公里外,一处地势较高的、由几个巨大货舱堆叠而成的废墟里。”夜翼指着左前方一片朦胧的阴影,“中途要穿过一片开阔水域和几个狭窄的管道区,都是‘清道夫’活跃的地方。”
“走。”曲微尘没有犹豫,率先从缺口钻出,轻巧地落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金属平台上,污水几乎漫过脚面。黑牙和夜翼紧随其后。
污水区行动,困难倍增。平台湿滑,污水深浅莫测,水下可能有尖锐的残骸或潜伏的生物。他们尽量选择露出水面的路径,但很多地方不得不涉水而行。污水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即使隔着靴子(简易的,从残骸中找到的),也能感到皮肤传来刺痛。更可怕的是水下的威胁,几次有滑腻的东西擦过小腿,都被他们惊险避开。
“清道夫”的身影不时在远处浮现。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体:大致呈蜈蚣状,但体型庞大,长度从三米到十米不等,身体由锈蚀的金属、扭曲的管线、以及某种半腐烂的、仿佛融合了血肉与真菌的有机组织构成。头部是复杂的机械结构与口器混合,复眼闪烁着暗红的光,多对附肢既是步足,也是挖掘和切割的工具。它们似乎依靠污水中的化学物质、辐射以及任何有机/无机残骸为食,行动看似缓慢,但爆发力极强,一旦被其口器中喷出的、带有强腐蚀性和麻痹效果的粘液命中,或被其附肢缠住,几乎必死无疑。
他们借助地形、阴影和污水中漂浮的杂物隐蔽身形,绕开“清道夫”的活动区域,行进缓慢而紧张。夜翼的导航和警觉,黑牙的悍勇和直觉,曲微尘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用以提前发现“清道夫”),三者配合,才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危险。
然而,接近“旧货舱聚合体”时,麻烦还是来了。那是一段必须通过水下管道才能抵达的区域,管道直径约两米,内部漆黑一片,污水半满,水流湍急,是“清道夫”最喜欢的巢穴和猎场之一。
“没有其他路吗?”黑牙看着那幽深、咕嘟冒泡的管口,脸色难看。
“地图显示这是唯一相对隐蔽的通道,其他路线要么绕远暴露在开阔地,要么被大型障碍完全阻断。”夜翼检查着能量电池的剩余,眉头紧锁。
“必须过去。”曲微尘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将所剩无几的星火之力凝聚于双眼,试图看清水下的情况。管道内能量反应混乱,但能感知到至少三个较强的生命信号在缓缓移动。“里面至少有三个,可能更多。我们动作要快,不能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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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由曲微尘用星火之力制造短暂强光(尽管会消耗巨大且可能引来更多注意)干扰“清道夫”的感官,三人以最快速度潜水通过管道。
做好准备,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和灰苔膏的覆盖情况(虽然效果已大打折扣)。曲微尘点头示意,夜翼和黑牙深吸一口气,潜入污浊冰冷的水中。曲微尘紧随其后,在入水的刹那,指尖迸发出一团刺目的灰金色光芒!
光芒穿透污水,将管道内照得一片雪亮!三只潜伏在管道壁上的“清道夫”明显被惊扰,发出嘶嘶的怪叫,动作一滞。就是现在!三人如同箭鱼般向前猛冲!
管道不长,约五十米,但在污水中、顶着水流、还要避开“清道夫”的扑击,这五十米如同地狱之路。一只“清道夫”从侧面扑来,被黑牙用短刀狠狠刺入其复眼间的软组织,嘶叫着翻滚开。另一只喷出的酸液擦着夜翼的肩膀飞过,腐蚀了他的外衣,皮肤传来灼痛。曲微尘落在最后,用金属片格开一只附肢的横扫,却被反震力撞向管壁,呛了一口污水,恶心欲呕。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三人拼尽全力游出管道,爬上另一侧相对干燥的平台,剧烈喘息,咳嗽,吐出污黑的泥水。黑牙肩膀上被腐蚀掉一大块皮肉,夜翼的左臂义体接口进水,火花闪烁,曲微尘也脸色惨白,星火之力几乎耗尽。
但没时间休息。管道内的骚动可能引来更多“清道夫”,必须尽快离开水边。他们辨认方向,朝着“旧货舱聚合体”的阴影继续前进。
又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和几次小规模的遭遇战(解决了几只落单的小型变异生物和“毒牙”布置的、简陋但恶毒的陷阱,如绊索、落石、毒刺等),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由数个巨大的、锈蚀不堪的标准货舱相互挤压、嵌合、部分没入污水形成的庞大建筑。货舱外壳上喷涂着早已褪色的、难以辨认的标识和编号,许多舱壁破损,露出内部杂乱堆积的集装箱和垃圾。几个相对完好的货舱被改造,焊接了粗糙的金属走道、了望台和防御工事。入口隐蔽在一个半淹在水中的破损舱门后,门口漂浮着用空罐和骨头制成的、随风(气流)摇晃的警告符。
空气中弥漫着比污水区更甚的恶臭——粪便、腐烂食物、劣质燃料和汗臭的混合气味。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叫骂、金属敲击和痛苦的呻吟。
“就是这里了。”夜翼伏低身体,藏在堆积的垃圾后面,仔细观察。入口附近有两个懒散的哨兵,裹着破烂的皮毛,抱着粗糙的武器,正在分享一管黏糊糊的东西,注意力并不集中。货舱高处,似乎还有了望哨,但看不真切。
“硬闯不行,我们状态太差,人太多。”黑牙低声道,他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
“等天黑,或者等他们换班、松懈。”夜翼看向曲微尘。
曲微尘却微微摇头,目光落在货舱侧面,一处靠近污水水面的、锈蚀严重的破洞上。破洞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边缘参差不齐,似乎是被什么撞开的,里面黑黢黢,隐约有水流声。“那里,可能是污水倒灌形成的缺口,或许能通到内部下层。‘蝰吻’的‘王座间’和‘宝库’通常在巢穴最深处、最安全的位置,也就是上层。我们从下层污水渗透进去,也许能避开大部分耳目。”
夜翼观察片刻,点点头:“风险很大,可能直接进入污水循环系统或者更糟的地方,但比正面突破有机会。我左臂的声呐模块还能勉强工作,可以探测前方水域和管道的大致结构,避开死路和大型生物。”
计议已定。他们耐心等待,直到高处的了望哨似乎打起了瞌睡,入口的哨兵也缩到背风处打盹,才悄无声息地滑入污水中,朝着那个破洞游去。
破洞内果然是错综复杂的、充满污水的下层通道和管道迷宫,许多地方水深及胸,甚至需要潜水通过。恶臭几乎令人窒息,水下能见度为零,全靠夜翼受损的声呐和曲微尘微弱的灵识探路。他们如同老鼠般在黑暗污秽中穿行,躲避着管道中栖息的、拳头大小的吸血水蛭和更危险的、隐藏在淤泥中的毒刺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