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守夜人的最后一班岗

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桂香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攥着团揉皱的草纸——是赵二狗的忌日,她每年都要烧的黄纸。我男人走的时候,嘴里还喊着。她往前走了两步,鞋跟碾过地上的碎石灰,我念他的名字,他在底下听着,该高兴。

王木匠的旱烟灭了。

他蹲在墙根,用烟杆戳了戳身边的李铁匠:你家那口子...忌日是啥时候?

九月十七。李铁匠瓮声瓮气。

我家三小子,腊月廿二。张婶从门帘后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半盆洗了一半的衣裳。

陈青山的笔尖在表格上飞。

最后一格写完时,阳光从窗棂漏进来,把刘桂香三个字照得发亮——墨迹还没干,像朵刚开的蓝花。

净水小学的玻璃窗户吱呀响。

赵铁柱站在讲台上,粉笔灰落了一头。

他刚在黑板上写完《净水记忆录》的标题,最后一个字的竖钩拖得老长,像根拴住回忆的绳子。

说,是责任,不是恩赐。他念着副标题,转身时撞翻了讲台上的搪瓷缸,水溅在字上,把墨晕开一片,倒像片云。

同学们。他弯腰收拾,抬头时看见底下二十多双眼睛,亮得像井里刚澄清的水,谁是守夜人?

是我们!

童声撞在房梁上,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孙玉兰坐在第一排,扎着的羊角辫晃了晃。

她怀里抱着个蓝布包,里面装着前晚沉井的蓝布角——井水没把它泡坏,倒洗得更蓝了。

井庙的门轴响了三声。

田小满站在门槛里,手里攥着块铜牌。样本八·甲几个字刻在背面,被她摸得发亮。

从今往后,没有唯一的守夜人。她把铜牌递给陈青山,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子,轮值表在,碑文在,守夜人就该是大伙。

陈青山没接。

他后退半步,影子投在铜牌上,把八·甲两个字遮了一半。你是第一个。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也该是最后一个。

田小满的手指蜷了蜷。

铜牌边缘硌着她的虎口,像当年第一次接过它时那样。

那时她才十六岁,老守夜人把铜牌塞进她手里,说:井里的动静,只有你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