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张小铃,王娟……这是他们这些天来一直在做的事,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外面的人知道村里发生的一切。
可是在那清晰的九个名字之下,在信号频率的夹缝里,还藏着另一串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音节。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水汽的阴冷和不甘的呢喃。
经过周志国一夜的努力,他终于把那串音节放大到了勉强可以辨认的程度。
“孙玉兰……孙玉兰……孙玉兰……”
那声音也在循环,和九个女孩的名字交织在一起。
它不像是在播报,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铭刻。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正试图将“孙玉兰”这三个字,一针一针地绣进电波里,绣进空气里,绣进所有听到它的人的脑子里。
陈青山拿着磁带,失神地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不是我们在念她们的名字……是她们……是她们在念我们的名字。”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浑身一震。
这个结论,比任何鬼怪故事都来得恐怖。
他们以为自己在主导这场悼念,现在才发现,他们只是被动接收的另一方。
那些死去的女孩,正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另一个世界,呼唤着下一个名字。
而那个名字,是孙玉兰。
同一时间的吴秀英家,一声压抑的惊叫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吴秀英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又梦见女儿李春花了。
梦里,春花穿着那身她亲手缝制的红衣服,脚上是那双崭新的红布鞋。
小主,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后,牵着一长串同样穿着红布鞋的小女孩。
那些女孩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双红色的鞋子在灰色的雾气里无声地移动,像一队沉默的幽灵。
李春花走到她面前,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娘,你穿的名字太重了,玉兰撑不住。”
说完,她便牵着那队女孩,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雾里,消失不见。
吴秀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里女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名字太重了……玉兰撑不住……”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红衣。
为了悼念女儿,也为了给自己一个念想,她学着孙玉兰的样子,把九个死去女孩的名字,用黑线密密地缝在了红衣的内衬上,正对着心口的位置。
此刻,她只觉得心口那块布料滚烫得吓人。
她颤抖着手,解开衣扣,将内衬翻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她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用黑线缝出来的名字,田小满,张小铃……正在动!
它们像一条条黑色的虫子,在红色的布面上缓缓蠕动,凸起,收缩。
仿佛它们拥有了生命,正拼命地想要挣脱丝线的束缚,从布料里爬出来。
吴秀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从床头柜里摸出剪刀,就要去拆那些线。
她必须把它们弄掉!
她的指尖捏住一根绣着“张小铃”的黑线,用力一扯。
“嘶——”
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从她心口传来,就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活生生地剜了她一块肉。
她惨叫一声,剪刀掉在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衣服完好无损,皮肤也没有任何伤口。
可那股剜心之痛,却真实得让她几乎晕厥。
她不信邪,咬着牙,再次伸手,用指甲掐断了另一根线头。
“啊!”
又是一阵剧痛,比刚才更甚。
她疼得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