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从布包最深处摸出一个陈旧的皮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地脉镇魂图》,图上用朱砂描绘着山川河流的走势,九口古井如九颗钉子,环列其上,构成一个奇特的阵法。
而此刻,图中代表西北方位的那口井,已经被一团浸开的、仿佛血渍般的暗红色完全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坏了,全乱了。”田有福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早该想到,不止是净水村有井。邻县三镇,湖西两寨,自古以来,都有‘记名’的旧俗。所谓的守夜人,根本不是一个,而是一脉九支!”
县文化馆的档案室里,周志国正打着手电,在一堆故纸堆里疯狂翻找。
他终于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翻出了一本1960年编印的《民间谣谚辑录》。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他一页页翻过,忽然,一张对折的信纸从书中滑落。
是王德发的手记,笔迹潦草而急促:“某村夜半广播,无人操作,只念死者名,村民称之为‘记名会’。余随工作组下乡调查,未果。后查,系一女童所为,该女童每日子时手写名单投入广播站信箱。女童溺亡后,广播声仍不绝,名单亦每日更新。”
周志国拿着这本辑录和手记,找到了住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后院的王德发。
老人早已耳背,正呆呆地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两只耳朵里塞着厚厚的棉球。
见到周志国,他眼神涣散,只是一个劲地摆手,嘴里含混地喃喃自语:“别让我听见……听见了就得记……我记不住了,记不住了……”
周志国将那本辑录推到他面前,王德发浑浊的眼睛扫过书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指向旁边桌上的一个旧日记本。
小主,
周志国翻开日记,前面的内容都是些工作记录,可翻到最后一页,整张纸上赫然画着九口井,呈环形排列。
而在最中央的那口井的井沿上,站着一个用红色钢笔画出的小女孩,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面目模糊。
夜色再次笼罩净水村。
林小满独自来到那口古井旁,赵桂兰的话和手腕上的炭痕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她看着自己白天用炭笔在井壁石台上重新描摹的名单,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石壁上的炭痕,似乎在自行剥落。
她凑近细看,只见那些黑色的笔画正像干涸的泥块一样卷曲、脱落,露出下面更深一层的字迹。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笔迹,年代也更久远。
她用手指轻轻一刮,又一层字迹显露出来。
一层又一层,像是这口井的历史年轮,几十年来,无数只不同的手,在这里写下过不同的名字。
在最深处,被岁月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地方,刻着一行细小的、入石三分的字:守夜人死,名即亡,井即枯。
原来,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种宿命般的悲凉与责任感同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