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瞎眼灯,亮在心上

风像刀子,刮过两日未曾合眼的脸。

林小满和刘桂香踏入王家屯地界时,双腿已经沉得像灌了铅。

村子死气沉沉,土坯房的木门歪斜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在诉说主人离去时的匆忙。

除了风声,再无他响。

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唯一的活气,来自村子正中央的祠堂。

祠堂前,一盏半人高的青铜古灯立在石台上,豆大的火苗在风中顽强地跳跃,将周围一小片地映得昏黄。

灯下坐着一个干瘦的老汉,背驼得像只煮熟的虾,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

他手里握着根磨得光滑的竹竿,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地面。

笃,笃,笃。

“王二牛……李秀英……赵铁山……”老汉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嘶哑干涩,却将一个个名字念得清晰无比,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刘桂香吓得往林小满身后缩了缩,拽着她的衣角不敢作声。

这场景太过诡异,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庄,一个守着长明灯的瞎眼老头,嘴里还念叨着仿佛永远念不完的名字。

林小满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将田有福临行前交给她的那张地图递了过去。

地图是画在粗麻布上的,边缘已经磨损。

老汉没有接,只是侧了侧耳朵,竹竿的敲击停了下来。

他咧开嘴,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图?我这双招子废了三十年了。我用耳朵记路,用心记人。”他伸出枯柴般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又点了点胸口。

“每天晚上到了子时,这井里就开始说话,一个一个地报名字。我不听,它就哭,哭得人心都要碎了。”他朝身后的那口黑洞洞的古井扬了扬下巴。

那口井就在祠堂门口,离铜灯不过三五步远,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只留下一道窄缝。

当夜,林小满没有睡。

她看着老汉赵德海完成了那套诡异的守灯仪式。

子时一到,周围的风瞬间静止,赵德海摸索着搬开井口的石板,一股阴冷的白雾从井里冒了出来。

他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铜勺,长长的柄,小小的斗,探入井中,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井水。

那水清澈见底,却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

他将水缓缓浇在灯芯上,那原本豆大的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半尺高,光芒大盛,将整个祠堂都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火光最亮的那一刻,林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明亮的灯火映出了古井的内壁,那粗糙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一层压着一层,新的叠着旧的,仿佛是经年累月从石头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而在那无数刻痕的最底层,靠近水面的地方,几个字迹的收笔处带着一个微不可查的顿挫和挑勾。

那种笔锋,是她用惯了的炭笔才会留下的独特痕迹,绝不会错。

她的心沉了下去。这井里的名字,竟然和她有关。

“老人家,”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井壁上的字,是谁教您刻上去的?”

赵德海舀水的动作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珠隔着黑布转向她,脸上是全然的茫然和一丝被冒犯的惊恐:“刻字?我眼瞎了几十年,拿什么刻?再说,这些名字都是从井里‘长’出来的,不是我刻的。”

“长出来的?”

“是啊,”赵德海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每天亮一个名字,灯油就多一分。名字长满了,这井就算满了。”

与此同时,在村里一间废弃的粮仓里翻找线索的刘桂香,从一个破烂的木箱底翻出了半本用油纸包着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