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他说,“这油烧出来是青火黑烟,是桐油。先民修水车,用松脂混草木灰,防潮又透气。桐油一上,木头闷住,虫子往里钻,不出三年,整架水车就得散架。”
弹幕慢慢浮上来:“故意的?”“谁这么缺德?”“是不是上次那个专家?”
罗令没答,只把残玉贴在桌角,闭眼。
梦来了。
画面短促:一个穿粗布衣的人蹲在作坊里,手里搅着一锅松香,旁边摆着草木灰坛子。他把油刷在木轴上,水流声清亮,齿轮咬合如咬豆子般干脆。下一秒,画面跳转——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拧开铁皮桶,油液漆黑,倒进木槽。镜头拉近,木纹里已有细孔,像被针扎过。
他睁眼,对赵晓曼说:“不是保养,是毁坏。”
王二狗瞪大眼:“那桶……是不是跟上次汉墓那个一样?”
罗令点头。
他让王二狗翻三年前的新闻。王二狗掏出手机,手指划了几下,找到一条旧报道:赵崇俨站在汉墓修复现场,身后堆着漆器,手里拿着一桶油,标签被刻意挡住,但油色乌亮,正和眼前这摊残油一模一样。
“找到了。”王二狗声音发紧。
罗令把截图放上直播画面,旁边并排摆上自己烧油的视频。“三年前,他用这种油处理汉墓漆器,说是‘特制防腐剂’。后来那批漆器在运输途中全被虫蛀,内部空心。举报人说,油是地下作坊灌装,无厂名无批号。”
弹幕炸了:“文物贩子!”“拿古法当实验品?”“水车也是文物,他想毁了村子的根!”
赵晓曼轻声说:“他想让我们自己换塑料件,彻底断了古法传承。”
罗令点头:“一旦换了现代材料,水车就不再是文物,只是个工具。他就能说‘无保护价值’,下一步,就是拆。”
王二狗一拳砸在桌上:“狗日的,真把我们当傻子耍!”
罗令没说话,只把手机转向镜头:“这桶油是谁送的,谁收了钱,我不点名。但今天起,水车养护,只用山里松脂,只用村里人手。”
他站起身,往外走。
“去采松脂。”
山南坡有老松林。罗令带人砍下三棵枯树,割开树皮,接住流出的琥珀色树脂。赵晓曼在一旁教村民过滤杂质,用细纱布反复挤压,直到油液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