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接过纸扫了一眼,递给赵晓曼。她看完,手指在“沉重”两个字上停了停。
“他们想要轻松。”她说。
“轻松不是敷衍。”罗令走到桌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下。是“合笙”的结构图,三孔一线,音序标注清晰。
王二狗盯着图:“这玩意儿还能吹?”
“能。”罗令指了指音孔,“左边先启唇,右边等半拍。错一拍,音就断。”
“那有啥用?”
“音不准,心不合。”罗令抬头,“这不是规矩,是提醒。”
王二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起自己结婚那天,蹲在田埂上啃馒头,媳妇递来一碗热汤,说“以后饿了,记得回家”。
赵晓曼把写生本放在图上:“他们卖的是结果,我们守的是过程。可现在,过程好像成了累赘。”
“不是累赘。”罗令声音低下去,“是重量。”
屋里静了。窗外有孩子跑过,喊着“我要扫码结婚”,笑声远去。
王二狗突然一拍桌子:“咱不能让他们这么糟蹋!咱挖出来的规矩,不是给他们当背景板的!”
“没人糟蹋规矩。”罗令看着他,“是有人从没想过,规矩为什么存在。”
“那咋办?咱也搞扫码?也发手环?”王二狗瞪眼,“还是把‘问心三答’改成选择题?A喜欢B做饭,C喜欢C笑?”
罗令没笑。他拿起笔,在登记簿空白页写下“下一场集体婚礼”几个字,然后画了一条线,标上“高潮位”。
“把‘共耕契’放最后。”他说,“犁要现翻,土要现踩,牛要现牵。”
赵晓曼明白了:“让新人亲手犁出一块地,再按手印?”
“对。”罗令点头,“不快,不轻,不省事。但得让他们知道,一犁下去,是承诺。”
王二狗挠头:“可人家要的是照片,不是泥巴。”
“照片能存十年。”罗令看着他,“但泥巴能长出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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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曼翻开写生本,撕下一页空白纸,开始画仪式流程。她把“共耕契”放在末尾,前面留出“合笙”“问心三答”“换绳结”三个环节,每个都标了时间。
“我们不改形式。”她轻声说,“但得让人看见,慢也有分量。”
王二狗盯着那张纸,忽然问:“要是没人来呢?”
没人回答。
罗令走到门口,望向村口。新招牌下又来了一对年轻人,扫码、抽签、领卡,动作利落。男的把证书举过头顶,女的跳起来去够,两人笑得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