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事后加进去的。”他说,“家族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不想让名字彻底消失,又不愿承认,所以留个空位。”
赵晓曼盯着那页纸,手指微微发抖。
“我一直以为,我们赵家是守文化的。”她声音很轻,“外婆教我认字,说祖上有人写过县志,有人修过书院。我留在村里教书,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家有这个责任。”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可现在呢?我守的,是我祖先背叛过的东西?”
罗令没说话。他把族谱合上,又拿出另一份资料——是李国栋前些天交给他的《巡水记》手抄本。他翻到一页,指着一段记录:“民国十二年,赵氏女捐田三亩,建村塾。”
“这是你外婆。”他说。
赵晓曼愣住。
“还有,”他继续翻,“一九五三年,赵玉兰,组织妇女夜校,教识字。一九七六年,赵文秀,抢救洪水中的村档。”
他把本子递给她:“你家从你外婆往上,三代都在做事。一个叛徒的名字,不能抹掉后来所有人走的路。”
赵晓曼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抚过“赵玉兰”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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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为他守的。”她说。
“不是。”罗令说,“你是为你自己,为这些孩子,为这地方。”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族谱和日志并排摆在桌上。一个名字,一段罪,一页沉默。另一端,是几十年的讲台,是六个年级的作业本,是孩子们喊她“赵老师”时的笑脸。
她抬起头,声音稳了些:“我想把这段日志译全。”
“好。”罗令点头,“但得小心。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抢着来挖。”
“不是为了展览。”她说,“是为了知道真相。不是美化,也不是掩盖。就是……让人知道,有过这么一条船,这么一群人,还有这么一个名字。”
罗令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他们再次下水。这次带了小型支撑架,进舱后先加固四周。赵晓曼在舱内架起照明灯,用软毛笔轻轻拂去另一卷文书上的沉积物。罗令则用竹刀清理角落的木箱。
箱盖打开时,一股黑水涌出,散开后露出几块青铜片。他小心取出,发现上面刻着符号——和残玉梦中见过的航海图标记一致。
他把青铜片放进防水袋,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赵晓曼正在记录。她突然停下笔。
“这里还有后文。”她低声说。
罗令游过去。她指着日志末尾一行极小的字,几乎被水渍盖住:
“……元德临终书,藏于船首暗格,言‘负国愧族,唯愿后人守土不弃’。”
罗令心头一震。
“他后悔了。”赵晓曼说,“他最后想说的,是让后人守住这片土地。”
她抬头看罗令:“我要找到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