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师……”小张的声音哑着,像是哭过,“我奶奶……今天下午走了。”
陈伯猛地抬头。
“她临走前,一直攥着一块木片,嘴里念叨‘别断了’……‘别让手艺断了’。”小张抽了口气,“那木片,是老槐木,雕着半朵云纹。我查了族谱,我太爷爷那辈,就在青山村学过木工,后来逃荒去了外县……罗老师,我……我不是来混证的,我是回来找根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挂了。
罗令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看陈伯。
陈伯低着头,手指在“李”字上画着,一下,又一下。他的肩膀微微抖。
炉子上的水开了,壶嘴冒出白气,顶得壶盖一跳一跳。
罗令闭上眼,手覆在残玉上。
玉热了。
梦来了。
画面是祭坛。三个人站在明代的老祭台前,手里各持刻刀。一个姓罗,一个姓李,一个姓王。他们围着一块整木,雕的是镇村香筒,三面云纹,一面山形。刀锋走动,木屑如雪,落在地上堆成小丘。没人说话,只有刀声、木声、呼吸声。
香筒成形时,三人同时停手。他们互看一眼,点头,把香筒抬上祭台。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看不清五官,但罗令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他睁眼。
屋里静得能听见水壶的嘶声。
陈伯还低着头,但手停了。他的眼角有光,一滴,滚下来,砸在家谱的“李”字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们不是外人。”罗令说。
陈伯猛地抬头,嘴唇抖着,“我守了一辈子规矩……可规矩早就破过。”
他抓起酒壶,拔掉荷叶塞,往两个碗里倒酒。酒是自家酿的米酒,浑的,带着糟粒。他把一碗推给罗令,自己端起另一碗,手还在抖。
“我爹要是知道我今天带这本册子来……”他喉咙动了动,“他要是知道我差点把李家后人赶出门……”
他没说完,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罗令没喝。他看着那本摊开的家谱,忽然伸手,翻到下一页。
纸页脆,他翻得轻。下一页是手绘的图,一张未完成的雕工图谱,角上写着“三族共纹,合则器成”。
他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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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