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陈伯的深夜来访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煤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罗令坐在床沿,手指贴着残玉边缘,呼吸放慢,正要把心沉下去。那玉贴在胸口,温着,像快烧开的水,只差一层膜就翻滚起来。他知道梦就在门口,再静两息,就能看见陈伯的父亲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刻刀,等他问下一步怎么考。

门响了。

不是敲,是撞。木栓被顶得一震,门外传来脚步拖地的声音,还有陶壶碰墙的闷响。

罗令睁开眼,玉上的热气散了一半。他起身开门。

陈伯站在外面,肩头落着夜露,手里拎着个土陶酒壶,壶口封着荷叶,用麻绳扎着。他没看罗令,只把脚往门槛上一蹭,鞋底的泥刮在门框边。

“睡了?”他问,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还没。”罗令侧身让他进。

陈伯没坐桌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把酒壶放在脚边。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纸页发黄,边角卷着,用蓝布包了三层,绳子打了死结。

罗令没动,也没问。

陈伯低头解绳子,手指发僵,解了两下没解开,干脆用牙咬。绳子断了,布包摊开,露出一本家谱。他抖了抖封面,灰簌簌地落下来。

“我翻了一整夜。”他说,“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看的。”

罗令蹲下,烧了壶水,搁在炉子上。水没开,他拿了两个粗瓷碗,倒进茶叶,等水烫了冲。

陈伯盯着那本册子,手在纸上摩挲,像在摸一块老木头。他忽然开口:“景泰七年,我高祖收了两个外姓人。”

他指了指一行小字。罗令凑近看,墨迹淡了,但还能辨认:

“景泰七年,授李氏子木纹辨法,王氏子雕工入门,共修祭器三日。”

陈伯的指节发白,“我爹临终前只说了半句——‘祖上从不传外姓’。我没问完,他咽了气。我以为……我以为这是铁规。”

他抬头,眼里有血丝,“可这纸上写着,他们真学过。”

罗令没说话,把热水冲进碗里。茶沫浮起来,旋了几圈,沉下去。

“李氏,王氏……”陈伯喃喃,“和现在报名的那两个年轻人,同姓。”

罗令抬眼。

“小张是李家后人,王二狗是王家的。”陈伯苦笑,“我昨天还嫌他们外行,嫌他们心不静。可三百年前,我祖上亲手教过他们的祖宗。”

他把家谱往罗令面前推了推,“我不是守规矩。我是怕。怕传出去,乱了,砸了招牌。可现在……现在我才知道,招牌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屋外风停了。灯芯爆了个小火花。

罗令刚要开口,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小张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放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