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木纹里的湿度密码

天刚亮,罗令把粉笔灰拍净,黑板上的“省城,地下室”四个字没擦,也没人来问。他走出校舍,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衣角贴住腿。昨夜梦里的红灯、印刷机、抽屉上的刻字,像钉子楔进脑子里。他知道赵崇俨不会停,但追得太急,反而会乱了阵脚。

他转身进了村广播站,对着话筒说:“今天上山选木,通过考核的到祠堂门口集合。”

声音不大,却传得远。

陈伯已经在祠堂台阶上坐着了,手里捏着一截枯枝,在地上划木纹。见罗令来,他抬头,没说话,只把枯枝递过去。罗令接过,在地上补了一道弧线,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不多时,小张也来了,背着工具包,手有点抖。他昨晚没睡好,梦见奶奶攥着那片雕花木,嘴动着,没声音。他知道,今天是真要上手了。

五个人齐了,罗令带头往老枣林走。路窄,草高,一行人踩出沙沙的响。陈伯落后半步,低声问:“真要教?”

“教。”罗令说,“越真,越不怕偷。”

进了林子,阳光被枝叶撕成碎块,落在肩上。罗令停在一棵老枣树前,树皮皲裂,枝干扭曲,像拧了半辈子劲儿还没松开。他伸手摸了摸树干,又蹲下,捡起一片落叶,翻看叶脉。

“选木第一关,辨湿。”他说,“木头干不干,不在皮,在纹。”

小张凑近,伸手也摸。树皮粗糙,没什么特别。

“摸不出来。”他低声说。

罗令没答,从腰间抽出小刀,割开一小块树皮。底下木头泛着微光,细看,有水珠从纹理里慢慢渗出。

“看见没?纹路松散,向阳面裂口多,水分跑得快。这棵,表面干,里头还湿着。”罗令用刀尖点着,“做香筒,得用干透的料,不然刻到一半裂了,前功尽弃。”

小张盯着那滴水,心跳快了半拍。

“可怎么不用工具测?村里老辈都说敲声音听干湿……”

“工具能测表,测不了心。”罗令把刀收起,“老匠人靠手,手贴木纹,感它的呼吸。你们谁带了新料回去,晚上睡前摸一摸,三天就知道它脾气。”

陈伯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我爹当年教我,说木头会说话,就看你听不听得懂。”

罗令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拍了拍树干:“走,换一棵。”

一行人往林子深处走。罗令专挑背阴处的老树,每到一棵,先看树影方向,再摸纹路走向。他讲得慢,一句一句,像把东西掰开给人看。

“纹密的,藏水;纹疏的,散水。横纹比竖纹更容易积水。你们看这棵——”他停在一棵斜长的枣树前,“根部纹路打结,上面却顺,说明它年轻时被压过,后来挣出来了。这种木,韧,适合做底座。”

小张蹲下,伸手去摸。指尖顺着纹路走,忽然停住。

“这儿……纹路乱,还潮。”他抬头,“是不是有问题?”

罗令蹲到他旁边,手覆上去。果然,那块木的纹理呈漩涡状,手指压下去,有轻微的湿意。

“对。”他点头,“这种叫‘困水纹’,木头自己排不出水,久了会烂心。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