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没睡?”
“看了一本书。”他没提《南海船记》,也没说铁柜的事,“看完就想了些事。”
她没追问。两人坐着,看学员们忙活。阳光照进祠堂,落在梁上那些字迹上,像镀了一层旧金。
傍晚收工,人都走了。罗令没回校舍,留在祠堂。他把梯子重新搭好,又爬上梁,找到那行“嘉靖十年,未时暴雨,梁斜三分”的刻痕。他取下残玉,轻轻贴在字上。
木头冰凉。
他闭眼,呼吸放慢。
心跳声变大。
然后,景象来了。
雨。
很大。
梦里的天空压得很低,雨点砸在瓦上像敲鼓。一个工匠模样的人披着蓑衣,蹲在梁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凿。他刚刻完字,抬头看天,雨水顺着帽沿流下来。旁边站着个年轻学徒,捧着墨斗和尺子,浑身湿透。
“记下来。”工匠说,声音沙哑,“未时一刻开始下雨,持续两个时辰,梁体偏移三分,已校正。”
学徒低头写。
工匠用手抹去木上的水,指着梁底的一圈纹路:“你看,夏末的雨最狠,木头吸饱了水,夜里降温一缩,接头就松。咱们今天抢修了,可后人呢?他们怎么知道这场雨有多大?”
学徒抬头:“师傅,刻在梁上?”
“对。刻在梁上,埋在地里,传在歌里。只要有人看,就有人懂。”
他又看了眼天,喃喃:“记雨,为后人避灾。”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罗令睁开眼。
祠堂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梁上那行字上。他的手还贴着残玉,贴着木头。
他慢慢爬下梯子,站定。
“这不是记录。”他轻声说,“是预警。”
他走出祠堂,门没锁。风吹得檐角铜铃响了一下。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祠堂静静立着,像一座沉在时间里的碑。
他知道,明天得再查一次地砖。东南角那块,得撬开看看。
但他今晚不再动。
有些事,得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