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人听。”他说。
半小时后,王二狗来了,裤腿卷到膝盖,肩上扛着铁锹。“我刚绕了一圈,阿黄在东堤闻到一股怪味,像是淤泥翻上来那种。我还拍了视频。”他把手机递过来,画面里是堤坝底部的一小片湿痕,颜色比周围深得多。
罗令看了两秒,塞进衣袋。“通知巡逻队,今晚全员上岗。你去喊人,能来的都来,工具自带。”
“可……”王二狗挠头,“天气预报说明后天才有小雨。”
“预报说的是小雨。”罗令看着他,“我说的是洪水。”
王二狗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行,我去喊。”
天完全黑下来时,已经有十几个村民聚在堤坝上。有人拎着麻袋,有人推着独轮车,还有几个孩子抱着塑料盆准备运土。没人说话,但动作都快。他们不是全信木纹能测雨,但他们信罗令。这个人从不瞎说,也不吓人。上次他让大家提前收稻谷,结果第二天台风登陆。
赵晓曼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是她连夜整理的历年水文对照表。她一张张发给村民,一边解释:“这不是迷信。这是一种经验模型。就像医生看CT片,我们看的是树的‘生长CT’。”
有人接过纸,凑近路灯看。“还真是……每次大水前,这纹都密。”
“那咱们赶紧干吧。”一个老头儿把烟头踩灭,扛起铁锹就往土堆走。
土一袋袋垒上去,夯得结实。孩子们来回跑着送水,妇女们在旁边煮姜汤。夜越来越深,风从溪面刮过来,凉意浸进衣服。罗令一直没停,搬沙袋、填缝隙、检查坡度。他的工装裤蹭满了泥,鞋底粘着湿土,走一步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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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最后一段堤坝完工。王二狗抹了把脸,喘着气说:“成了!比去年高一大截!”
没人欢呼。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站着,望着黑漆漆的河面。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阿黄在岸边来回跑,鼻子贴地。
罗令走到老位置,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他解开衣领,取出那半块残玉,握在掌心。玉有些温,不像平时冰凉。他闭上眼。
梦来了。
还是那个村子。青瓦屋檐低垂,墙上挂着蓑衣。几个穿粗布短打的男子正在往高坡上搬箱子,女人抱着孩子往祠堂走。一个小男孩摔倒了,母亲立刻回头扶起,拍掉他裤子上的泥。没有人慌,也没有人大声喊,一切都有条不紊。
镜头移向村口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预则立”。
接着是一片林地。一名老匠人正用刀在槐树横切面上划线,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的年轻人记着笔记。风起了,树叶沙沙响,老匠人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三日内必雨,七日不绝。”
画面断了。
罗令睁开眼,呼吸有点重。赵晓曼蹲在他旁边,递来一杯姜汤。“又看见了?”
他点头,把梦里的事说了。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轻轻嗯了一声,没多问。
“你说,他们那时候有没有人不信?”罗令忽然问。
“肯定有。”她说,“可总得有人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