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二狗溜达到罗令住的小学宿舍,手里拎着两瓶啤酒。“我说,咱是不是太急了?人都说你神神叨叨。”
罗令正在翻《罗氏匠录》,头也不抬。“你不信,可以不听。”
“我不是不信你!”王二狗一屁股坐下,“我是怕你……被人说闲话。上次修祠堂你对了,这次要是错了,人家该说你借题发挥。”
罗令合上书,看着他:“如果错了,最多白忙几天。如果对了,咱们省的是命。”
王二狗哑了火,拧开一瓶酒递过去。罗令摆手。他盯着桌上那张南坡樟木的拓片,纹路像一张密网,罩住了整个村子。
第二天清晨,雾未散。罗令带着王二狗和五个自愿来的村民上了堤坝。水泥堤看似结实,但他用手敲了几处,听到空响。他蹲下,在一处裂缝边插了根红布条。
“这里要加钢筋笼。”他说。
“这才几天?水泥好好的。”有人嘀咕。
“水一泡,里面就空了。”罗令指着裂缝边缘的潮痕,“你看这湿线,往上爬得快。”
中午,他们拆了三段旧石阶,填进卵石和铁丝网。李国栋拄拐来了,带来一筐干粮。他不说支持,也不劝停,只坐在坡上,看着年轻人干活。
第三天夜里,雨来了。
不是零星小雨,是一上来就砸得屋顶咚咚响的大雨。风卷着水帘扫过山谷,河面迅速涨起,浑黄的水流打着旋儿往下游冲。
凌晨两点,邻村传来消息:张家湾已经开始转移,有户人家房子塌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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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村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没人慌。王二狗带着巡逻队在堤上走,手电筒光扫过新加固的段落,水泥未裂,石笼稳固。
罗令守在小学值班室,桌上摊着地图和木纹拓片。赵晓曼送来姜汤,他喝了一口,烫得嘴角发红。
“你说准了。”她坐下来,“刚才老支书说,这是八十年来最早的一次大汛。”
罗令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抚过胸前的残玉。玉温着,不烫,也不凉。
天亮时,雨小了。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村道上。河水依旧湍急,但堤坝完好。几处低洼积水,但没进屋。孩子们穿着雨靴在水坑里跳,笑声传得很远。
村口渐渐聚了人。
他们没带工具,也没喊口号。有人抬着一块红布,上面用金漆写着字。王二狗走在前头,手里捧着个木托盘。
罗令走出值班室时,看见他们排成一列,站在校门口。
“干啥?”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