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本子,声音低:“我爹教我的时候,说这不是本事,是命。”
学生们低头传看那页纸,手指都不敢用力。
罗令走到门外,学生们跟出去,围在老槐树下。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小刀,在树皮上轻轻割开一道口子,露出横截面。
“你们看,这圈纹路,宽的,是去年春天长的;窄的,是夏天。现在这层,又开始变密了。”
他指着树皮表面一道细裂:“这叫‘雨痕’。每年这个时候,树皮会自己裂开一条缝,像在呼吸。裂得越深,雨来得越急。”
一个小男孩伸手摸了摸那道缝,缩回手:“凉的。”
“因为它吸了湿气。”罗令说,“今晚要是下雨,这缝会合上一半。”
学生们低头记,有的用铅笔画,有的直接拿手机拍。
直播镜头扫过他们的本子,弹幕突然安静。
赵晓曼走过来,递上一叠打印纸,是她做的教学简案,图文并茂,连年轮密度与降雨量的换算公式都列了出来。
“教育局要的是科学依据。”她说。
罗令接过,看了看,放进讲台抽屉。
“可这不是科学。”他低声说,“是活下来的办法。”
夜里,他坐在校舍灯下,掌心贴着残玉。窗外雨没下,风却大了。
他闭眼,默念:“不是我要看梦,是孩子们该看见。”
玉没烫,也没闪。
他等了许久,起身吹灯,躺下。
快睡着时,掌心一热。
梦来了。
画面清晰得不像梦。
小主,
明代,一间低矮的土屋,墙上挂着几片树皮。十几个孩童围坐一圈,地上铺着麻纸,纸上是年轮拓片。一个老匠人蹲在中间,手里拿着炭条,指着拓片上的纹路:“疏为阳,密为阴。宽为春,窄为夏。”
孩子们齐声念:“木有纹,天有象,心有印。”
老匠人抬头,望向窗外的老槐树。树下,一个小男孩正用刀刻下第一道痕。
画面一转,那棵树长大,年轮一圈圈扩开,最后变成现在校舍外的那棵老槐。
梦断。
罗令睁眼,窗外风停了。
他坐起来,从床底拿出铁盒,翻出《村志》残页。那句“火不灭,因有坐标”还在。
他在下面添了一行:
“印在心,纹在木,传在人。”
天刚亮,学生们就来了。
他们带着铅笔和纸,蹲在老槐树下,开始拓印年轮。罗令教他们用铅笔轻轻磨过树皮,让纹理显现在纸上。
一个小女孩拓完,举起来看:“老师,我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