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他坐在老槐树下,残玉贴在额前。风从山脊上滑下来,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闭眼。
梦里是夜晚的港口。月光洒在桑皮纸上,几个穿粗布衣的匠人围坐竹席,手边炭笔未停。一人写下“三不原则”,又抬头望天。
“吾辈远行,非为谋利。”那人说,“乃为火种不灭。”
旁边有人问:“若后人忘了呢?”
“不会。”执笔的人将纸折好,放入木匣,“只要还有人愿意蹲下来,看一眼树皮的裂纹,听见风里的湿气,火就还在。”
梦境淡去。
罗令睁眼,玉已微凉。
他起身回校舍,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笔尖顿了顿,写下一行字:“真正的标准,从来不是谁制定的,是时间选出来的。”
窗外,王二狗带着巡逻队走过,手电光扫过墙角的蚁穴。
“东坡那窝蚂蚁还在往上搬!”他喊,“罗老师,明儿真要下雨!”
罗令没应声。他合上本子,吹灭灯。
第二天清晨,赵晓曼在课堂上打开投影,播放峰会录像。孩子们安静地看着,直到罗令说出那句“根在千千万万个没留下名字的人手里”。
一个男孩举手:“罗老师,那我们写的笔记,也算标准的一部分吗?”
罗令正在检查窗框的榫头,闻言停下动作。
“你昨天记了什么?”
“我记了后山那棵老松,树皮裂了三道新口子。我还量了,比前天宽了两毫米。”
“那你已经在参与标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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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低头笑了,掏出本子继续写。
王二狗这时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罗老师!刚收到消息,云南一个村小学,照着咱们的法子,让学生认树记笔记,还拍了视频传过来!”
他把手机递过去。
画面里,一群孩子蹲在一棵古榕树下,有的描树皮,有的用尺子量裂缝,一个女孩正对着本子念:“今天风从南来,叶子背面翻得厉害,我妈说明天要晾被子。”
罗令看了很久。
“让他们继续记。”
“就这么说?”
“再说一句。”他低头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告诉他们,不用赶,慢慢来。记十年,比写一天强。”
王二狗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昨儿夜里,我巡逻到西岭,发现一棵枯树底下,新长出一圈小蘑菇。我拍下来了,要不要也记进观察表?”
“记。”
“可没人教过我蘑菇跟天气有啥关系。”
“那就从你开始教。”
王二狗挠头笑了,掏出本子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