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王二狗从哨塔下来,手里攥着那枚芯片。他没再听见信号杂音,也没见人影靠近,只在老磨坊墙角摸到这个巴掌大的黑盒子,线路已经断了,像是匆忙丢下的。
他把东西交给罗令的时候,太阳刚爬上山脊。
罗令接过芯片,没多看,直接扔进灶膛。火苗“轰”地窜起来,烧得干脆。
“他们走了。”他说,“怕我们说话的人,最怕我们说得响。”
村里人围在门口,听着他这话,有人低头搓手,有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昨夜的紧张还在,但火光一起,心也跟着热了。
赵晓曼提着两个布包从校舍过来,里面是打印好的流程表和谱系图。她把纸摊在祠堂供桌上,指尖压着边角抚平褶皱。几张图上标着不同家族的技艺脉络,墨线清晰,字迹工整。
“专家们快到了。”她说。
罗令点头,转身去搬木桌。王二狗带着巡逻队把晒谷场重新收拾了一遍,桌椅按圆圈摆开,背景板立在正中,上面贴着“青山村传统技艺研讨会”几个大字,是李国栋昨晚亲自写的。
九点不到,第一辆车开进村口。
是辆旧面包车,车身上沾着泥点,车牌外地的。车门拉开,下来个穿灰夹克的老头,背着帆布包,头发花白,走路有点跛。他抬头看了看祠堂方向,又低头看手里的邀请函,确认了地址才往前走。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有骑摩托车来的,有搭农用车的,还有两个年轻人背着相机,说是民俗期刊的记者。他们下车后没急着进会场,先四处张望,眼神里带着打量。
“就这?”一个戴眼镜的男学者小声问同伴,“祠堂当会场?连个投影仪都没有?”
他话音没落,赵晓曼已经迎上来。
“各位老师好,我是赵晓曼,今天的会务协调。”她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楚,“研讨会流程已经打印好,每位老师进场会领一份。主讲人罗令老师稍后到场,现在由我先做基础介绍。”
她从包里抽出一叠纸,最上面是《青山技艺谱系图》的手稿复印件。
“这是我们整理的本地技艺传承脉络,涵盖木作、陶烧、织染、石刻、药膳、音律、竹编七个门类,涉及罗、陈、林、黄、吴、郑、谢七个家族。所有资料均来自族谱、手札和口述记录,时间跨度从明中期至今。”
她翻到下一页,图上用不同颜色标出技艺流转路径,箭头清晰,注解详实。
几个学者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整理水平……不比研究所差。”有人低声说。
赵晓曼没接话,只把资料分发下去,然后指向祠堂正厅:“里面设有茶水区,大家可以先休息。十点整正式开始。”
人们陆续走进去。有人注意到供桌旁站着个拄拐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挺得直。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进来的人,眼神沉稳。
那是李国栋。
十点整,罗令从后院进来。
他没穿工装裤,换了一件深蓝布衫,袖口挽着,脖子上那块残玉露在外面。他走到圆圈中央,站定,没拿话筒。
“我是罗令。”他说,“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听我说故事,是看一样东西。”
他举起残玉,贴在胸前。
有人皱眉,以为要搞什么玄乎仪式。
赵晓曼走到角落,关掉了扩音器。
“请大家安静三十秒。”她说,“闭眼,或者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