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结果刚记下,会议室里还飘着纸笔摩擦的轻响。赵晓曼合上记录本,指尖在封皮上顿了顿,抬头时正看见陈守仁站起来。
“我反对。”他说。
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人刚松下的呼吸。他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手扶着椅背,指节发白。没人说话。刚才还热着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罗令没动。他仍站在会议桌前,手搭在乌木刻刀的鞘尾,刀身没挪,目光却转了过去。
“祖宗规矩,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陈守仁盯着他,“现在要登台,当着外国人面,一笔一画地刻,还要讲编号、讲刀法、讲怎么验真——这是示众,不是参赛。破戒了。”
角落里两个年轻匠人低着头,一个捏着笔,一个盯着自己掌心的茧。没人接话,但气氛变了。刚才投票时的热劲儿还在脸上,可眼下那股热像被冷水泼了一下,熄了火苗,只剩闷烟。
王二狗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他没说话,只是坐直了些。
罗令缓缓合上笔记本,手指从刀鞘滑落,走到陈守仁面前。两人隔了一步,他没争,也没劝。
“您说得对。”他说,“这规矩,我爷爷也守过。”
陈守仁一愣。
“他教我第一刀时,天没亮,灶台边,只点一盏油灯。不让看,不让记,就让我摸着刀背走线。错了,手背打一下。三年,我才刻出第一道完整的纹。”罗令声音平着走,“那会儿,我也觉得,这东西,只能藏。”
他停了停,手伸进衣兜,取出那半块残玉,放在茶桌中央。玉面磨得发亮,边缘不齐,像被什么硬物砸断的。
“但我现在每晚做梦,都梦见老村。”他说,“梦见先民用这手艺换粮、换布、换命。他们不是藏着活下来的,是拿出去,才活下来的。”
屋里静着。赵晓曼起身,端来三杯茶,轻轻放在茶桌边。王二狗关了直播手机,坐到后排,翻开编号培训笔记。李国栋拄拐起身,慢慢走向茶桌,在陈守仁旁边坐下。
罗令没坐。他站在茶桌旁,手指轻点残玉。
“这玉,我从没拿它去挖宝。”他说,“它不给我金银,也不指路。它只让我看见——祖先怎么刻第一刀,怎么传第一课,怎么在族谱上记下‘七姓合修’那一年。”
他翻开随身带的工匠笔记,翻到一页,推到陈守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