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把那卷褪色的横幅从柜子里取出来时,罗令正站在文化站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风吹过展棚的竹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在试音。
他没说话,只是把纸递给王二狗。那是一张展板设计图,最上方写着“文化节由来”,下面贴着一份扫描件——1995年县展销会的参展名录,边上还附了一行小字:“青山村竹编,始于清末,传承八代。”
“就放第一块展板?”王二狗问。
“对。”罗令点头,“让大家先知道,我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把老东西重新摆出来。”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辆印着省电视台标志的面包车停在文化站外,车门拉开,一个扎马尾的女子跳下来,肩上扛着摄像机,身后跟着提设备的助手。
林小舟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直奔罗令:“罗老师,我是《乡土中国》的记者林小舟,提前一天到,没打扰吧?”
罗令摇头:“来得正好。”
她没寒暄,直接架起机器,镜头对准正在绑展棚的村民。王二狗赶紧挥手:“别拍我!我头发乱得很!”
“你这状态最真实。”林小舟笑着按下录制键,又转向罗令,“能带我们看看筹备情况吗?最好有些‘活’的东西。”
罗令转身走进文化站,掀开墙角一块蓝布,露出一组竹器——有老式提篮、可拆卸饭盒、带暗格的收纳盒。他拿起一个六角形的竹盒,轻轻一推,底盖滑开,露出内层刻着的符号。
“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记事方式。”他说,“每道纹路都对应节气和收成。王伯他爹那辈,靠这个安排农事。”
林小舟凑近拍特写,忽然问:“这些符号,是你破译的?”
“一部分。”罗令放下盒子,“更多是村民口传下来的。我做的,只是把散的连起来。”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拍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从展棚搭建到村民练习讲解词,再到孩子们在教室里拼竹片拼出“欢迎”二字。快收工时,她忽然提议:“能不能拍一段王伯做竹器的过程?不说话,就拍手。”
罗令带她去了王伯家的小院。
老人坐在矮凳上,手里一根竹条来回穿梭,动作慢但稳。镜头从他布满裂口的手背,慢慢移到竹器边缘的收口处。最后一针穿完,他用嘴咬断竹丝,轻轻吹掉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