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他们笑。”赵晓曼往前倾了点身子,“我是想让人知道,这些事曾经真实发生过。技术只是工具,它不改变内容。”
“工具也会改人。”罗令低声说,“你一开始用它讲一段故事,后来就有人要加音效,加特效,加互动按钮。再后来,有人问能不能让‘古人’说普通话,能不能让祭井仪式跳支舞助兴。一步退,步步退。”
赵晓曼咬住下唇,指尖在本子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你是怕失控。”她说。
“我是怕变味。”他看着她,“你记得小满画的那幅画吗?地下裂开一道缝,里面有光。他没画手机,没画摄像头,也没画游客。他画的是地在说话。那天晚上,他也真的听见了。”
赵晓曼垂下眼,“可听见的人太少了。”
“那就让更多人学会听。”罗令说,“不是教他们点开一个程序,是带他们站到井边,闭上眼,等风停下来。”
“可等风停的人,越来越少了。”她抬起头,“我们不能只靠等。你守的是根,我懂。可根埋在土里,看不见,别人就不知道它还在活。得有枝叶,得有花,得有人看见绿,才愿意蹲下来摸一摸土。”
罗令沉默。远处一只鸡扑腾着翅膀跳上石凳,又落下,啄了两下地上的草籽。
“你是想让它活下去。”他说。
“我是想让它被人记得。”她声音轻了些,“你不希望以后的孩子问‘我们村以前什么样’的时候,除了你说的梦,还能看到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吗?”
罗令低头,手指慢慢摩挲过图纸上的“讲堂”二字。他知道她不是为了热闹,也不是为了流量。她想要的,和他一样——让这个村子不被遗忘。
但他更怕的是,当所有人都习惯用屏幕看过去,就再也不会走进来。
“那天直播,小满说‘地底下有光’。”他忽然说,“我不是因为那句话才决定办文化日。是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眼睛是亮的。他不是背稿子,他是真看见了。”
赵晓曼静静听着。
“你要用技术带人进来,我不拦。”罗令把图纸折好,放进衣袋,“但不能让它变成唯一的路。不能让人以为,只有扫了码,才算了解这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