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安静下来。
“我爹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说,‘别让人忘了咱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时候,没人信我们能守住这些字、这些灯、这些话。可你们信了。”
他看向赵晓曼:“她六年没走,一间教室,几十个孩子,把口令一句句教下去。”
他看向王二狗:“他半夜巡逻,摔过跤,挨过骂,可从来没停下。”
他看向李国栋:“您守着那坛酒,守着那本账,守着一句没人听的口令,守了五十年。”
他的声音低了些:“今天这顿饭,不是庆功,是还愿。还给那些没等到这一天的人。”
没人说话。有人低头,有人抹眼角。赵晓曼捏着那朵野花,指尖微微发颤。
王二狗忽然站起来,酒碗高举过头,声音炸开:“我王二狗!以前偷过石碑,挖过古墓,蹲过牢子!可今天,我敢说——我是青山村的文化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响:“往后谁敢动村里一砖一瓦,先问问我这双眼睛!问问我这双手!问问我这颗心!”
“好!”不知谁喊了一声。
“好!”更多人跟着喊。
酒碗碰在一起,响成一片。孩子们也举起果汁,学着大人的样子碰杯。李国栋慢慢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闭上眼,像是在回味什么久远的滋味。
天色渐暗,灯笼全亮了。有人搬出二胡,有人敲起锣鼓,几个老人站起身,跳起老舞步。孩子们围成圈,拍手唱起村谣:“草灯亮,口令响,祖宗话,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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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令坐在长桌边,手里还端着酒碗,没喝完。他看着眼前一张张脸,有笑的,有哭的,有醉的,有醒的。赵晓曼坐在他身边,轻声和几位女教师说着什么,手里那朵野花已经被她编成了小环,戴在了腕上。
王二狗喝得满脸通红,正指挥年轻人挂最后几盏灯笼。他一边挂一边唱,调子跑得离谱,可没人笑话他。巡逻队的几个小伙子跟着吼,声音震得树叶子直抖。
李国栋靠在藤椅上,拐杖立在身侧,闭着眼,嘴角一直挂着笑。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光影扫过他的脸,像是时光在走。
罗令忽然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
鼓声停了。歌声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春三月,灯三六。”
人群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