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夏夜总是裹挟着潮湿的海风,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灯光却比盛夏的日光还要灼目。电子屏上跳动的红色光点如同散落在城市脉络里的火星,每一个都对应着刘天供述里的犯罪同伙。审讯室的铁门刚发出沉重的锁舌归位声,局长周明远已经将攥皱的审讯记录拍在指挥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刘天交代的二十七个名字,现在能确认身份的有十九个。”他指着电子屏上被红框圈住的头像,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从明天起,全局取消休假。技术队盯死资金流向,重案组分片摸排,网安支队给我扒干净这些人的社交痕迹——我要让这群蛀虫在滨海市没有藏身之地。”
指挥台下响起整齐的桌椅挪动声,三十多名警员同时起身的动静惊飞了窗外槐树上栖息的夜鹭。法医老李正用镊子夹起刘天随身携带的U盘碎片,透明证物袋里的金属残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这玩意儿被他咬碎在最后关头,数据恢复至少需要三天。但从已破解的部分来看,他们的资金通道比想象中更复杂,涉及七个离岸账户和三家空壳公司。”
重案组组长赵野把军绿色作训服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道刚结痂的伤疤——那是上周抓捕刘天时被碎玻璃划的。他盯着屏幕上一个名叫“老鬼”的嫌疑人照片,对方嘴角那颗黑痣让他想起三年前悬案卷宗里的模糊影像:“这个老鬼,很可能就是2022年‘汇鑫理财’爆雷案的主谋。当时我们追查到东南亚就断了线,没想到他敢回滨海。”
凌晨三点的技术科里,年轻警员小林揉着发红的眼睛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代码流如同奔涌的星河。他突然按住耳机直起身:“赵队,查到了!老鬼的情妇在城西锦绣花园租了套公寓,物业监控显示他昨晚八点进去后就没出来过。”
赵野抓起椅背上的防弹衣往身上套,金属搭扣撞击的脆响划破寂静:“通知特警队,十五分钟后现场集合。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警灯闪烁的车队像一条蓝色闪电划破夜空,赵野坐在领头的防暴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保——那是他女儿画的全家福,稚嫩的笔触把他的警徽涂成了明黄色。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小林急促的声音:“赵队,不对劲!锦绣花园的监控信号五分钟前被切断了,物业说刚才有辆白色面包车强行冲闸出去!”
“追!”赵野猛地拍向仪表盘,防暴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惊得路边流浪猫弓起脊背。他盯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居民楼,突然想起刘天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老鬼这人,最擅长在你眼皮子底下变戏法。”
白色面包车在城中村的狭窄巷道里疯狂逃窜,车后窗贴着的“搬家公司”字样早已被泥水糊得模糊。赵野的防暴车卡在第三个拐角时,他看见面包车后座闪过一道寒光——那是老鬼惯用的三棱刮刀,三年前有个线人就是被这玩意儿捅穿了脾脏。
“全体下车步行追捕!”赵野踹开车门冲进巷子,劣质水泥地面的裂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他听见前方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抬头看见一个黑影正踩着石棉瓦狂奔,后腰露出的枪套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老鬼!站住!”赵野的吼声惊起一群蝙蝠,他抓住晾衣绳翻身跃上矮墙,军靴踩在生锈的铁皮棚上发出咚咚闷响。两人在连绵的屋顶展开追逐,下方传来居民被惊醒的怒骂声,夹杂着婴儿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