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彭城内,刺史府邸深处,药味弥漫。曾经老谋深算的陈珪,此刻形容枯槁地躺在病榻上,紧紧抓着儿子陈登的手,气息微弱:“元龙……张家援军……将至……彭城……陈家根基……万不可失……”
陈登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重重点头:“父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彭城坚壁,粮草充足,只要军心不乱,关羽纵有十万兵,也休想轻易踏入!”他转身对身后副将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四门,即日起酒肉足量供应,告诉将士们,援军旦夕可至!敢有言降或怯战者,立斩!率先登城退敌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然而,当他踏着冰冷的台阶走上城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张疲惫而惶恐的脸。寒风中的守军,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汉军营火,窃窃私语着“糜竺已降”、“朝廷天兵不可挡”的流言。陈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城墙之高,而在人心之固。
翌日黎明,第一缕曙光尚未照亮大地,汉军的战鼓便如惊雷般炸响!呜呜的号角声撕裂寒空,庞大的攻城阵营如同苏醒的巨兽,向彭城露出了獠牙。
西门外,太史慈立马阵前,挽起他那张巨大的硬弓,箭如连珠,精准地将城头冒头的守军哨兵一一射落,引得城上一片惊呼混乱。北门,高览身先士卒,顶着密如飞蝗的箭矢,怒吼着督促士卒推动沉重的云梯车靠近城墙,滚木礌石砸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东门,夏侯廉部的攻势最为狂暴,巨大的攻城槌在号子声中,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包铁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城墙仿佛都在颤抖。
陈登白衣如雪,在亲兵护卫下穿梭于各段城墙,声嘶力竭地指挥。他命人以湿泥覆被抵御火矢,用长杆铁叉推翻即将靠上城头的云梯,将烧得滚烫的金汁兜头泼下,汉军士卒的惨嚎声令人心悸。战斗最激烈时,夏侯廉部悍卒一度凭借悍勇登上东门城楼,陈登竟亲自拔剑,率领陈家蓄养的死士家兵逆袭,硬是用血肉之躯将缺口堵住,城头尸体枕藉,鲜血顺着垛口往下流淌,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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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汉军鸣金收兵。清点伤亡,一日竟折损近千,城下遗尸遍地,伤兵哀嚎之声萦绕营寨。反观城头,守军亦伤亡惨重,士气明显低落。
夜,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高览一拳砸在案上,虎目含煞:“陈元龙这厮,守得真如铁桶一般!明日末将亲选锐士,组成敢死队,不破此城,誓不归还!”
太史慈依旧冷静,擦拭着弓弦:“高将军勇烈,然强攻损耗太大。今日观之,守军已显疲态。不如明日始,改用扰敌之计。各门分作数队,昼夜不停,佯攻真打结合,鼓噪呐喊,使其不得安宁,耗尽精力。”
关羽微微颔首,目光又看向糜竺。糜竺会意,补充道:“将军,可命善射之士,将允诺只惩首恶、不究胁从、城破安民的告示,大量射入城中。再令细作于城内散播消息,言明顽抗者城破后家产充公,早降者不仅无罪,反有奖赏。乱其军心,甚于刀兵。”
“善!”关羽抚髯决断,“便依子义、子仲之计。明日起,疲兵攻心!”
第二、第三日,彭城守军陷入了真正的噩梦。汉军不再大规模强攻,而是分成无数小队,轮番上前,时而鼓噪佯冲,时而真的猛攻一阵,箭矢日夜不停歇地飞上城头。守军精神高度紧张,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体力精力急速消耗。而城中流传的种种消息,更如蚀骨之蛆,瓦解着抵抗的意志。
陈登察觉军心浮动,咬牙使出了最后的手段。他下令将府库中美酒佳肴尽数搬上城头,亲自为守城将士斟酒,高声道:“兄弟们!张勋将军的五万大军已到三十里外!再坚持一日!只需一日!待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必可大破关羽!届时,我陈登必奏请陛下,为诸位请功!犒赏之厚,必超今日十倍!” 酒肉暂时提振了士气,但陈登望着南方,心中那份不安却愈发浓重,他秘密派出心腹,严令:“速去催促张勋,若明日午时援军不至,万事皆休!”
关羽站在了望台上,远眺城头隐约的喧嚣,冷笑一声:“陈元龙欲借酒励气,不过是饮鸩止渴。”他召来军中老练工匠,“东南角土层可能掘通?”
老工匠勘察后回报:“将军,此地土质松软,然掘通至城内,至少需三日。”
“太慢!”关羽断然否定,“张勋已近,迟则生变。”
糜竺适时上前,低声道:“将军,竺在城东市伏有死士百人,皆藏于糜氏货栈。若见城外三支火箭为号,便可夺占东门,里应外合。”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暴涨,当即定策:“明日巳时,三面加强佯攻,吸引守军主力。另遣精锐,借器械掩护,于东南角急掘地道,不需入城,只需接近墙基即可!午时一到,以火药炸塌墙基!同时,火箭为号,令城内死士夺门!”
第四日,战事再起。太史慈、高览、夏侯廉督军猛攻三面城门,攻势之烈,更胜前三天。陈登果然将主要兵力调往这三处,东南角防御相对空虚。
巳时三刻,东南角外,汉军以牛皮大盾为障,士卒挥汗如雨,疯狂掘土。午时将至,地道已逼近墙根。
与此同时,张勋的援军旗帜已清晰可见于地平线。陈登在城头望见,心中巨石稍落。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东南角传来!仿佛地龙翻身,一段近十丈宽的城墙在弥漫的烟尘中轰然坍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城墙已破!天助我也!随某冲城!”关羽大喝一声,一夹马腹,胯下“烈焰”长嘶一声,真如一道燎原烈火,率先冲向那片烟尘弥漫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