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雨落荒亭

离了青石镇,顺着官路往南走了大半日。

起先日头还好,暖烘烘照在背上,路两旁的田里有农人弯腰侍弄庄稼,远远望去一片青绿,看着就舒坦。

偶有赶牛车的、挑担做小买卖的从身边经过,带着几分热闹。

不知何时,天色渐渐暗了。像是谁用块灰布幔子,悄没声从天边扯过来,把原本蓝汪汪的天遮得严严实实。

日头彻底不见踪影,四下里昏沉沉的。

风也变了味儿。早先带着草叶清气的微风,这会儿变得又潮又黏,拂在脸上胳膊上,带着股甩不掉的凉意,仿佛能拧出水来。

远处连绵的山影子也退到更深远的地方,山脊轮廓模模糊糊的,被层灰白薄雾笼着,看不真切。

空气沉甸甸压在胸口,教人喘不过气。

连田埂里原本叫得欢实的虫儿鸟儿,声儿也都稀落了,四下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呜呜吹着,带着些不吉利的兆头。

北忘拄着竹杖,脚步因着伤没好利索本就慢,这会儿更觉两腿像绑了沙袋,沉得抬不起。

他抬头看看愈积愈厚的云头,又伸手探探风里的湿气,眉头不由得拧紧了。

常年在外奔走,他对这天候变化最是敏感。

这云头积得厚实,风里水汽也足,他侧脸对身旁南灵道,语气里带着催促,怕是要落场大雨。得走快些,看看前头可有躲雨处。

话音刚落,南灵便抬起头。

她那空茫的眸子不是望向某处云团,倒像把整片铅灰天空都收进眼里。

眸底似有极细微、常人根本瞧不出的流光,以快得吓人的速度流转分辨。

不过喘息的工夫,她已收回目光望向前路,用那一贯平板的声调陈述道,字字清晰,不见半分急切:

云头还在加厚,水汽已足,快要兜不住了。九成把握要落雨。估摸着一炷香内就要开始。

她的判断,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与北忘凭经验所得的念头不谋而合,还给出了更准的时辰。

北忘一听,心下更紧。

一炷香,时候不宽裕。

他不再多言,咬紧牙关强忍胸腹间因加快步子传来的闷痛,手中竹杖探得更急,脚下也努力迈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