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灵依旧跟在身侧,脚步并未因催促显得忙乱,还是那般平稳。
只是她腰侧那枚云纹铃铛,随着步子细微变动,发出的声似乎也略急了些,在这片愈加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地间,听着格外清晰。
官路向前延伸,两旁田地渐渐被荒僻山坡林子取代,目力所及处,一时竟寻不见任何可遮风挡雨的屋舍亭台。
天色,愈发阴沉得像是黄昏提早到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底没躲过这场急雨。
豆大的雨点子劈头盖脸砸下来,起先稀稀拉拉打在土路上,溅起泥星子,发出噗嗒噗嗒的响动。
可没喘口气的工夫,雨点就串成了线,密密匝匝连成一片,哗啦啦往下倒,转眼就把天地罩在了白茫茫的水汽里。
官道前头不远,路边山坡拐角处,隐约露出个凉亭的轮廓。
灰瓦顶,木柱子,看着年岁不小了。
去那边!北忘抬手指了下,顾不得多说,强忍伤口抽痛,加快步子往亭子奔。
南灵跟在他身后,素白衣裳在滂沱大雨里,步子依旧稳稳当当。
跑到近前才看清,这凉亭破败得实在厉害。
四角木柱的漆皮早掉光了,露出朽烂的木料,爬满黑黢黢的霉斑。顶上瓦片缺了不少,好几处透着亮。亭里石桌石凳倒还在,蒙着厚灰,留着鸟兽污迹。
好在中间大半块地方瓦片还算齐全,勉强能遮住这倾盆大雨。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亭子。北忘扶着根还算结实的木柱停下,大口喘气。
浑身早湿透了,黑发紧贴额头脸颊,水珠顺着下巴直往下淌。粗布衣裳沉甸甸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抬手用袖子里还算干爽的布胡乱抹了把脸,忙低头解开外衫查看胸前绷带。
还好,外衫虽湿,里头绷带只边缘微潮,没让雨水直接浸透,伤口应当无碍。
这才稍稍松口气。
南灵静静立在亭子边沿,靠近外头雨幕的地方。
她就那么站着,望亭外接连天地的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