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哥!”
赵强第一个叫出来,声音沙哑,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他想站起来,却因为被绑太久加上右臂脱臼,一个趔趄。
邹临渊伸手扶住他。
然后,赵铭、陈浩、王虎,也都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们活动着僵硬麻木的手脚,脸上带着脱离危险的庆幸。
但很快,这庆幸就僵在了脸上。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邹临渊的肩膀,看向了四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强脸上的激动变成了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张大了嘴,右臂脱臼的疼痛似乎都忘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满地的尸体、断肢、内脏碎片,还有那肆意横流、几乎漫过他们脚面的暗红色液体……
赵铭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比他受伤失血时还要白。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
陈浩还算镇定,但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般的场景,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噩梦。
他看到了二楼平台上那分成两片的尸体,看到了滚落在血泊中的头颅,看到了角落里面如死灰、断臂流血的夜枭……
每一个画面,都像重锤砸在他的认知壁垒上。
王虎最直接,他直接懵了。
这个平时憨直乐天的汉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看邹临渊,又看看周围,再看看邹临渊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黑色长剑,脑袋像生锈的齿轮,完全转不动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喃喃地、梦呓般地吐出一句。
“这……这都是……
渊哥你……杀的?”
没有人回答他。
车间里只剩下赵铭压抑的干呕声,和远处血滴落地的“嗒嗒”轻响。
赵强猛地转过头,看向邹临渊,声音发颤。
“渊……渊哥?
这些……这些人……
都是你……”
邹临渊看着兄弟们脸上那混合着恐惧、震惊、陌生、甚至一丝……疏离的眼神,心中一涩。
但邹临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嗯,血衣楼的人。
他们绑了你们,设局杀我。”
邹临渊说得轻描淡写,但眼前的修罗场,无不诉说着刚才的战斗是何等惨烈。
“可……可是……”
赵铭好不容易止住干呕,抬起头,脸色灰败,声音虚弱。
“这……这得有多少人……
三四十?四五十?
你一个人……全杀了?”
他还是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
他知道邹临渊不是普通人,知道他会些厉害的本事,上次在医院也见识过他出手迅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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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这景象……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
这是屠杀!
是只有在最血腥的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面!
而制造这场面的人,是他们朝夕相处、信赖依靠的兄弟?!
陈浩扶了扶眼镜,手指冰凉。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临渊……你……你没受伤吧?”
他注意到邹临渊身上的伤口和血迹。
“皮外伤,没事。”
邹临渊答道。
“没事……”
赵强重复了一遍,看着邹临渊身上那些翻卷的皮肉和凝固的血痂,再看看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嚷嚷着要跟渊哥学两手,下次把敌人屎打出来的豪言壮语……
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底发寒。
这种场面,是自己能参与、敢想象的吗?
一直以来,他们知道邹临渊在另一个他们不了解的世界里挣扎、战斗。
但那更多是一种模糊的概念。
直到此刻,血淋淋的现实毫无遮掩地砸在他们面前,砸碎了他们所有基于和平年代的想象。
原来,“那个世界”的争斗,是如此直接,如此残酷,如此……
不加掩饰的弱肉强食,你死我活。
原来,他们熟悉的兄弟邹临渊,平静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如此可怕、如此暴烈的一面。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仿佛在这一刻,被眼前的血海尸山冲击得摇摇欲坠。
邹临渊看着兄弟们眼中复杂的情绪,心中暗叹。
邹临渊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
邹临渊无法解释太多,也没法安慰。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
有些风景,一旦看见,就再也忘不掉。
邹临渊转过身,看向正在指挥手下清理现场、封锁出入口的风无影和雷敬泽。
“风组长。”
邹临渊开口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带我兄弟先回去治伤。”
风无影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邹临渊一眼,又看了看那四个明显受到巨大冲击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好,你们先走。
后续的事情,包括这位夜枭和那几个俘虏的处理,我们会按程序办。
有需要你配合的,再联系你。”
“多谢。”
邹临渊收起纵横剑,心念一动,剑已回归阴阳玄印空间,走到赵铭和陈浩身边,搀扶住他们。
“能走吗?”
赵铭脸色苍白地点点头,陈浩也“嗯”了一声。
赵强和王虎相互搀扶着,跟在后面。
五人,踩着粘稠的血泊,深一脚浅一脚,在一片狼藉和浓烈的血腥味中,缓缓向车间门口走去。
身后,是尸山血海,是仍未散尽的杀意。
前方,是逐渐明亮的阳光,是无法预知的未来。
而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似乎已经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