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处的张靖请假去看病的消息,起初只在厂里小范围流传。直到那天中午在食堂,车间主任褚平录端着饭盒坐到休息室李玉容旁边那桌,跟几个相熟的人提起,嗓门不大,却带着十足的难以置信:“听说没?销售处那个张靖,就是张琪她哥,请长假了——说是查出来肝癌!”
“啥?”正埋头吃饭的生产科老刘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褚主任,你可别瞎说!张靖?不可能!那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上个月还在篮球场蹦跶呢!三十出头,孩子才刚上幼儿园吧?”
“就是啊!”旁边设备科的李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闺女跟他老婆王芳一个单位,没听说啊。是不是搞错了?肝炎吧?”
褚平录扒拉一口饭,摇摇头,眉头皱着:“我也是听销售处老赵嘀咕的,说是去市里新桥医院查的,情况不太好。唉,这玩意儿……谁说得准。”
这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池塘,涟漪慢慢漾开。机加车间办公室里,李玉容听到同事议论,心里咯噔一下。张靖她不算熟,但他老婆王芳,是她当年读大专时的同班同学,现在都住在一个小区。张靖的妹妹张琪才出事没多久,怎么他哥又生病了,他家就兄妹两个,估计老两口还没从女儿去世的悲哀中脱离出来,怎么儿子又生病了!
前两天在小区门口碰到王芳,只觉得她神色憔悴,匆匆打了招呼就走了,当时没多想。
下午,李玉容去财务科送报表,路过销售处办公室。往常这里总是电话声、谈笑声不断,此刻却显得有些安静,几个业务员聚在窗边抽烟,脸色都不太好看。
“真他妈想不到……”一个年轻业务员狠狠吸了口烟,“靖哥那人多仗义,上次我客户那单出问题,还是他连夜开车去帮我摆平的。”
“是啊,酒量也好,从来没见他怂过。”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叹气,“这病……唉,会不会是这几年陪客户,喝的太多了?那可是真刀真枪喝出来的市场啊。”
“别说这些了,晦气。”有人打断,“等确诊再说吧,说不定是误诊。”
然而,坏消息来得又快又猛。不到一周,李玉容在小区看见王芳。和王芳打了招呼,王芳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玉容……张靖确诊了,肝癌晚期……医生说,已经扩散了……”王芳压抑不住,捂脸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