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笔墨山河 第五夜 烈火焚书

还有一份地图。

从崔府到金陵城门,再到城外各条官道、小径、渡口,标注得清清楚楚。

春棠不知道小姐写这些做什么,她只是按吩咐,将所有这些纸张,一沓沓理好,用麻绳捆紧。

“小姐,”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您真要……烧了?”

崔沅没回头,只看着镜中的自己:“烧。”

“可这些都是您的心血……”

“正因是心血,才要烧。”崔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入,吹动她素白的衣袂,“留在这里,只会被父亲翻出来,成为掌控我的把柄。带去林家,更是羊入虎口。”

她转身,看着那堆成小山的书稿,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这些东西,已经长在我脑子里了。烧掉的,只是纸。”

春棠咬着唇,眼泪掉下来。

崔沅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春棠,明日之后,你我主仆缘分,怕是要尽了。”

春棠“哇”一声哭出来:“小姐,您别这么说……”

“听我说完。”崔沅松开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锦囊,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是些散碎银子和我的几件首饰,你收好。明日我出阁后,你找个借口,离开崔家。去城西‘仁安堂’找一位姓吴的坐堂大夫,他是我母亲的远亲,会安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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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不带走我吗?”春棠急了。

崔沅摇头:“林家是龙潭虎穴,我不能带你进去送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若有一日……我能挣脱出来,再来寻你。”

春棠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崔沅不再多言。她抱起那堆书稿,春棠也抱起剩下的,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院子中央,已提前堆好了干柴。

那是白日里她以“病中畏寒,需烧些艾草驱邪”为由,让婆子备下的。没人起疑。

将书稿放在柴堆上,堆得高高的。月光下,那些泛黄的纸页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崔沅站定,从袖中取出火折子。

吹亮。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着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堆书稿。

《时务十策》的封页露在最上面,墨迹未干透似的,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闭上眼,默念:

“今日焚书——”

手一扬。

火折子落在柴堆上。

“来日必以笔墨——”

干柴遇火,轰然燃起!

“——重写山河!”

烈焰冲天而起!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墨迹在高温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无数写满字的纸页在火中翻卷,像垂死的蝶,最后化作片片黑灰,随着热浪升腾,在夜空中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