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伸进看不见的高处,上面挂着无数光影,像灯笼一样飘着。每一个光影里都有画面——有长安街市上卖糖葫芦的小孩,有终南山夜里巡逻的弟子,有青阳镇我蹲在药摊后数铜板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
黑袍人已经走到树前,锈剑举起,狠狠刺进树干。
“不,”他说,“是我们的。”
树身猛地一震,那些光影全抖了一下。紧接着,强光从树干裂缝里爆出来,直冲天际。我下意识抬手挡脸,掌心被烫了一下,是雷角在发烫。
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堆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个老妇人在雨里跪着求药,我站在药摊后摇头;赵铁柱把我塞进泔水桶时喊了声“师父”,声音还没落地就被炼器炉吞了;谢清歌第一次吹箫那天,我在床底听得浑身发抖,不是怕,是认出了那曲调——三百年前我在仙界听过。
这些事我都记得。
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小指突然抽了一下,左眼也闪了道金光。我咬牙,把雷角往掌心一扎。
疼。
真疼。
不是幻觉。
我还在。
“我不是完人。”我说,“但我现在选择做对的事。”
说完,我放开所有念头,把这些记忆全吞进去,不管好坏,不管羞耻还是后悔。
树光更亮了。
黑袍人把锈剑往里推得更深,嘴里念了一句我没听过的词:“执子者,亦可弃棋。”
红布从剑柄上飘起来,半块残玉贴在树干上,发出嗡的一声。
谢清歌忽然笑了。
她靠着我,嘴角带血,眼睛却亮得吓人。她把玉箫轻轻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像是在听什么。
几秒后,她抬头:“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