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也托人递过话,其中就找过任大白话的亲戚,希望他能帮着在官面上疏通疏通,探探口风。可这左等右等,也没个准信儿,那边也是支支吾吾,没个实在动静。唉,兄弟们也是提着脑袋混口饭吃,想寻条活路,难啊……”
他这话,没明着说要“招安”,但“换个活法”、“寻条活路”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是顺势把这个困扰东山寨的难题抛了出来,想看看程万山,或者说,通过程万山、王喜兰——这位未来的“官太太”的线,能不能探到奉天巡防营关于招安的口风,甚至推动一下这停滞不前的事情。
程万山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原来根子在这儿呢!这帮土匪,果然是惦记上招安这条出路了!怪不得对任家油坊老王家和任大白话这么“上心”,三番两次试探!
他心里有了底,立刻打起了太极,陪着笑,语气诚恳地说:“师爷和雷爷有此雄心,那是弟兄们的福气!走正道,谋官身,这是天大的好事!兄弟我打心眼里佩服!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官面上的事情,您也知道,弯弯绕太多,一层卡一层,急不得。任爷也好,我兄弟也好,那……嘿嘿,就是个热心肠的传话人,真正能做主的,那还得是奉天城里的大人物。这事儿啊,关乎兄弟们的前程,更得谨慎,还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既表达了支持和理解,又巧妙地把任大白话定位成“传话的”,把决定权推给了“奉天城里的大人物”,无形中又抬了抬王喜兰那桩“亲事”及其背后关系网的分量,自己则稳稳地站在岸边,绝不湿鞋。
算盘张自然是人精,知道招安这种大事不可能一顿酒、几句话就定下来。今天能意外地确认王喜兰在此,并且似乎更清晰地搭上了“奉天巡防营”这条线,已经算是超额完成目标了。
他再次拱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九爷说的是!金玉良言!那就多劳九爷费心,日后若有机会,在王队长面前,或者……在九爷兄弟那边,多替兄弟们美言几句,说说咱们东山寨的诚意!咱们雷爷和山上众兄弟,必定不忘九爷您!”
目的达到,话也点到为止。接下来,算盘张和拍地缸也不再提这茬,转而山南海北地侃起了大山,吹嘘着江湖经历,屋里的气氛看似融洽热烈起来。又喝了几巡酒,吃光了桌上的菜,算盘张和拍地缸才心满意足——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地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