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火,就像屋里三个人的心境,看似将熄未熄,内里却仍藏着暗红的火炭。
程万山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和焦虑的浊气:“和尚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孙猴子转世!这才几天?在东山寨那头等险地,非但没掉根汗毛,反倒混成了四当家,还得了滚地雷的金铳!这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王喜莲却没他这般“乐观”,她双手绞着衣角,眉头锁得紧紧的:“人是没事,可我这心……咋就更悬了呢?他越是混得好,跟那帮杀才捆得就越紧,往后……往后可咋脱身啊?还有六丫头这糊涂东西!一声不吭就跟人跑了,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咋的?” 五姑娘王喜芝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她依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对亡命鸳鸯远去的方向。
“是她自己选的路。是福是祸,她自己担着。总好过被抬进那不见天日的宅门里,给个半老头子当玩物,熬干灯油。”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程万山和王喜莲。
程万山点点头,他对王家姑娘的事,不知道该表什么态,只好转移话题,“那就不传出去。和尚捎这些话回来,不是无的放矢。他人在山上,消息比咱们灵通。他让咱们不出正月别动,女眷留在店里,必有深意。咱们现在乱了阵脚,才是大忌。”
王喜莲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眼下这局面,咱们就得学那王八——缩脖忍着!以静制动!六丫头的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说不知道!奉天那边,天塌下来有俺爹……呃,有爹那高个子顶着呢!咱们程记大车店,照常开门迎客,该干啥干啥!”
刚拿定主意,王喜莲转念又担心起王喜兰来,叹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就是苦了六丫头,也不知道那李文焕靠不靠得住……”
“路是她自己选的,苦乐自己受着。”王喜芝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她再次看向程万山,“姐夫,大车店这边稳住就行。任家油坊,我还是得先回去。”
程万山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五姨妹,你咋又提这茬?前两天说说也就算了,这和尚都捎回话来,你没听明白?正月里不能动!你一个姑娘家,不行!”
王喜芝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光芒:“姐夫,正因为和尚提醒了,我才更要回去。你想,若真有麻烦,是聚在一处等着人家来包饺子好,还是分开来,让他们摸不清虚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