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赵奎妒火燃

绝不能容忍!

若让这冷啸天真的立住脚跟,甚至积攒下边功,那他赵奎当初将其发配黄沙堡的举动,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昏聩和笑柄!都司、兵备道的大人们会如何看他?那些表面恭顺、背地里却时刻想着取而代之的同僚,又会如何编排?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威,岂不是要被这小小的捕快凿开一道裂痕?

这榆林卫,乃至整个西路,只能有一个声音!任何可能威胁到他权位、挑战他威严的苗头,无论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都必须被连根掐断,碾碎成齑粉!

赵奎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烛火燃尽的焦糊味,呛得他喉头发紧。他霍然起身,沉重的官靴踏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让这室内的空气更加凝滞。他踱到窗边,猛地推开一丝缝隙,外面街市隐约的喧嚣涌了进来,更反衬出这书房的死寂。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直接动用军法?以“擅权”、“收买人心”的罪名拿办?不妥。黄沙堡如今有了击退瓦剌的实绩,虽说斩获不多,却也勉强算是一层护身符。无故动他,容易落人口实,被政敌攻讦。况且,那小子似乎颇懂得笼络人心,堡内军民竟肯为他卖命,强行镇压,万一激起兵变民乱,反倒不美。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让他自己犯错,或者,帮他制造些不得不犯错的“困境”。

赵奎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如同暗夜里潜行的毒蛇。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取过一叠素白笺纸,提起那支狼毫玉管笔,在端砚里缓缓舔饱了浓墨。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微微颤抖,积攒着一触即发的狠戾。

第一封信,是写给他那位在陕西都司担任佥事的妻兄。他调整着呼吸,让笔下的字迹显得沉稳而恳切。信中,他并未直言冷啸天之名,而是以一副忧心边事、恪尽职守的口吻,提及黄沙堡地处极边,守将年轻,虽有小胜,然“擅改旧制,更易屯田之法”、“广纳来历不明之流民,几无甄别”、“其行虽似有为,然迹近专擅,恐非朝廷驭边之本意”,更隐晦地点出“边将得士卒死力,或非国家之福”,请妻兄在都司议事时,相机向诸位大人“略陈利害”,以防微杜渐。字字句句,皆站在“大局”和“规制”的制高点上,将那“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嫌疑,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缠绕过去。

这顶“收买人心,擅权自重”的大帽子,先给他扣得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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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信,是写给西路参将,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一位素来看重资历和规矩的老将。在这封信里,赵奎换了一副面孔,先是感念老将军提携之恩,盛赞其治军严谨,麾下猛将如云。随即,笔锋似不经意地一转,落到黄沙堡冷啸天身上,称其“勇悍敢战,确是一员骁将”,然而“性子未免过于刚直,不谙官场进退”,上次击退瓦剌,缴获颇丰,却未按军制将首级、缴获之物及时上缴西路统筹分配,反而“尽数用于堡内修缮、犒赏”,“虽情有可原,意在固守,然终究不合规制,若各堡效仿,则军令不行,法度荡然”。他赵奎身为榆林副将,协防西路,见此情形,深感不安,不得不“冒昧禀陈,伏乞老将军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