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声极其轻微、模糊、带着明显痛苦和挣扎的、非电子合成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竟然,从那光影的方向,极其微弱地,传了出来!
虽然轻微,虽然模糊,虽然带着电流杂音般的失真……但顾微微听出来了!
那是……陆沉舟的声音!不是之前“影子”那种冰冷的、电子化的意念传递,是更接近他本人、带着痛苦和疲惫的、真实的嗓音!
“陆……沉舟?” 顾微微猛地瞪大眼睛,忘记了右手的剧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扭曲波动、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痛苦的光影,“是你吗?!真的是你?!你还……”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屏幕上的光影,在发出那声痛苦的气音后,其模糊的面部轮廓,似乎在极其艰难地、试图“做出”某个表情——眉头紧蹙,嘴唇微张,仿佛在对抗着巨大的、无形的压力,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它眼中的暗红光芒,在剧烈的明灭中,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似乎褪去了那种非人的冰冷,闪过一丝顾微微极其熟悉的、属于“陆沉舟”的、深沉的、复杂的、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冰冷的歉意,以及……一丝她从未在他眼中清晰看到过的、近乎绝望的温柔与……眷恋?
那一闪而逝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顾微微的心上。
不……不是陷阱。至少,不完全是。
这个“影子”,这个光影……里面,还“困”着陆沉舟!是他真正的意识,或者意识残片!他在对抗着什么!是“信使”的协议同化?是“逻辑锁”的后遗症?还是那个暗红晶体带来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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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指向她手腕胎记的动作……难道,是在提示她什么?那胎记,是更深的关键?
“我该怎么做?!” 顾微微几乎是扑到了屏幕前,不顾右腿的剧痛,双手(右手依旧灼痛)拍在冰冷光滑的屏幕上,嘶声喊道,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告诉我!怎么帮你?!怎么才能让你……回来?!”
光影剧烈地波动着,似乎想回应,但构成它身体的光线更加混乱,甚至开始出现崩散的迹象。它眼中的暗红光芒急促闪烁,传递出极度的焦急和无力。
然后,它再次抬起“手臂”,这一次,没有指向顾微微,而是指向了屏幕的正中央,它自己“身体”的心脏位置。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顾微微瞬间窒息的、缓慢、清晰、耗尽全部力气般的动作——
它用那光线构成的、半透明的“右手”,缓缓地,抚上了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然后,微微用力,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推出来,或者,展示出来。
随着这个动作,光影胸口那剧烈冲突波动的光线中心,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纯净、稳定、散发着温暖(是的,温暖!与周围冰冷的暗金暗蓝截然不同的、微弱的温暖!)的、乳白色的、光点,缓缓地、艰难地,浮现了出来!
那乳白光点只有米粒大小,但在周围混乱冰冷的能量场中,却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宁静烛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而在那乳白光点浮现的瞬间——
顾微微右手掌心那灼热剧痛、疯狂闪烁的暗红印记,毫无征兆地,骤然平静了下来!灼热感如潮水般退去,剧痛消失,疯狂闪烁的光芒也瞬间变得稳定、柔和。印记中心,那暗红的光晕,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缓缓“流动”起来,主动地、温柔地,向着她手腕内侧、那块淡红色胎记的方向,延伸、连接了过去!
一道极其细微、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温暖的“光丝”,从掌心印记延伸而出,轻轻“触碰”到了手腕的胎记。
就在“光丝”与胎记接触的刹那——
顾微微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某种封印或隔阂,被瞬间打破、贯通了!
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冰冷的、温暖的、痛苦的、温柔的画面、声音、感觉、记忆……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从她灵魂最深处、从手腕那淡红的胎记、从掌心暗红的印记、甚至从屏幕光影胸口那乳白的光点……同时、汹涌地、不受控制地,喷发、倒灌进了她的意识之中!
……冰冷的手术灯,刺入脊椎的剧痛,非人宣告的“代价”……少年陆沉舟死死咬住的嘴唇,眼中最后一点人性光芒的熄灭与冻结……
……无数灰暗的训练场,冰冷的指令,毫无感情的“任务”与“评估”……他独处时,望向窗外无尽雨夜,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第一次看到“钥匙”载体顾微微档案照片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序逻辑之外的、极轻微的“波动”……
……陵水雨夜,码头火光,她惊恐回头时苍白的脸,他伸手说出“跟我走”时,自己心中那冰冷的计算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莫名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
……一次次欺骗,一次次控制,一次次将她置于险境又拉回……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恐惧、不解逐渐加深,他只能维持着冰冷的表象,将那些不属于“程序”的情绪,死死压入逻辑模块的最底层,标记为“干扰噪音”……
……地下河冰冷的黑暗,她靠在他背上微弱颤抖的呼吸,那一刻,他体内某个被“逻辑锁”和“枢纽”协议死死封锁的区域,产生了极其短暂、剧烈、无法理解的、属于“陆沉舟”这个人本身的、纯粹的、想要“保护”的 冲动,甚至盖过了任务指令……**
……“信使”核心,暗红晶体爆发,濒死瞬间,他最后清晰的念头,不是任务,不是协议,而是用尽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意志,将那个安全屋的地址和开启方式,与她的“钥匙”生物特征深层绑定,并将自己最后一点纯净的、未被“污染”的、属于“陆沉舟”的“意识核心”或“存在烙印”,强行剥离、封存入那个旧设备,指向那条他推测中唯一可能让她触及“信使”真相、也唯一可能存在一线唤醒他渺茫希望的道路……
……他“死”了,或者说,进入了“深度静默”。但他的“意识核心”碎片,在“信使”庞大的、冰冷的网络中,在“逻辑锁”的禁锢和“污染”的侵蚀下,依旧在凭着那一点微弱的、纯粹的、乳白色的、属于“陆沉舟”的执念,疯狂地、徒劳地、痛苦地 挣扎、抵抗、试图保持最后一点“自我”,等待着,呼唤着,那个他唯一还能“感知”到的、与他有着冰冷痛苦连接、却又让他灵魂最深处那点乳白微光为之颤动的存在——顾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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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欺骗,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算计,所有深埋的、被程序压抑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复杂、矛盾、痛苦、绝望,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纯粹、温暖的情感,如同洪流,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冲垮了顾微微所有的防线,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那个被“制造”出来的、被剥夺了部分“人性”的、冰冷工具外壳下,那个真实的、痛苦的、挣扎的、从未停止仰望雨夜星空的、陆沉舟的灵魂。
也“看到”了,他对她,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任务”和“钥匙”。在那冰冷的程序与欺骗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无法控制、只能用更深的冰冷去掩盖的、逐渐滋生的、扭曲的、绝望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在乎。是无数次计算风险评估时,那不该出现的、偏向保护的权重。是看着她恨他时,那被标记为“逻辑冲突”的、细微的刺痛。是濒死时,唯一想为她铺下的、渺茫的生路。是即使意识被封锁、被污染、被撕扯,也要死死守住最后一点纯净的、与她相关的、乳白色的微光。
那不是简单的“爱”。那是在非人的命运、冰冷的程序、无尽的痛苦与欺骗的废墟上,挣扎生长出的、扭曲的、伤痕累累的、却无比真实的羁绊与执念。
泪水疯狂地涌出顾微微的眼眶,混合着之前的血污,滚烫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看着屏幕上那光影胸口艰难浮现的、微弱的乳白光点,看着光影眼中那痛苦挣扎、却又在看向她时,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深沉的、近乎悲恸的温柔(尽管很快被混乱的能量淹没),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对……不起……”
一个极其微弱、模糊、断续、却清晰可辨的、陆沉舟的声音,混合着电流杂音和痛苦,断断续续地,从光影的方向,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一直……骗你……利用你……伤害你……”
“……我……是‘工具’……是‘代价’……不配……”
“……但……控制不住……想看……你活着……哪怕……恨我……”
“……最后……指向这里……不是陷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让你……安全……也……可能……找到……答案……唤醒……我的……地方……”
“……如果……失败了……如果……我……彻底……没了……忘了我……用这里的资源……活下去……”
声音越来越微弱,光影胸口的乳白光点也开始明灭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构成光影身体的能量更加混乱,崩散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