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的争议与扯皮,并未因皇帝的旨意而停歇,反而因涉及各方利益而愈演愈烈。林相一党自然不希望在后勤系统中插入一个难以完全掌控、且与太子关联甚密的力量。而沈度为首的务实派,则据理力争,反复强调前线危局和效率的重要性。
争论持续了整整五日,前线催粮催饷的急报却是一日紧过一日。终于,在殷邺近乎失去耐心的严旨催促下,一份折中妥协的章程,勉强出炉。
“……着令太子殷澈,以协理南疆后勤之名,督率所属人等,试行‘商运协理’之法。范围限于:自荆襄总督府辖区内官仓,调拨至黔州边境‘落凤坡’转运站之粮草,共计十万石;自京城将作监调拨至荆襄前线之弩箭、刀枪、疗伤药材等普通军械物资,共计五百车。四海商会及其关联镖局,可参与上述物资之部分路段运输,需与朝廷漕运官员协同,接受其监督。运费按市价八成结算,限期两月内完成。若有延误缺损,按契约严惩,并追究太子失察之责……”
旨意宣读完毕,朝堂上一片寂静。这章程,可谓处处掣肘。范围严格限定在两处相对次要的线路和物资;必须与原有漕运官员“协同”并接受“监督”,这意味着随时可能被刁难;运费打了折扣;期限紧迫;最关键的是,出了任何问题,首要责任人是太子殷澈!
这分明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做好了,功劳是朝廷调度有方、原有体系支撑;做砸了,黑锅是太子和商会的,甚至可能成为攻击太子“无能”、“以权谋私”的利器。
林维雍垂手而立,面色淡然。崔文远等人眼中则闪过一丝得色。
殷澈出列,面色平静,似乎对其中险恶毫无所觉,躬身领旨:“儿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保障军需,不负父皇重托。”
退朝后,东宫书房。
墨文、陈禾、韩冲等人齐聚,气氛凝重。
“殿下,这差事……分明是有人给我们下套!”墨文愤然道,“荆襄到落凤坡,山路崎岖,河道险峻,本就难行。十万石粮草,五百车军械,两月期限,还要与那些漕运的官老爷‘协同’?他们不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运费还只给八成!这简直……”
“还有责任。”陈禾补充,眉头紧锁,“任何闪失,首要问责殿下。他们必定会睁大眼睛盯着,稍有差池,就会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