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绍浑身剧震！酒楼观策论…那是他中进士后游街时的事！当时他确知太子在酒楼观礼…“太子殿下…”他脱口而出，又立刻止住，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浚。

周浚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大人是聪明人。托付之人还说，他欣赏大人的才干与风骨，更钦佩大人为民请命之心。然独木难支，恶虎需群力方能降服。此次前来，一为商，敝商会看中衢水上游的木材、山珍，欲在此建立收购与转运点；二为友，愿为大人解决些许‘小麻烦’。”

“小麻烦？”韩绍苦笑，“王家李家，豢养死士，操控商市，煽动民意，这麻烦可不小。”

“对大人而言是泰山压顶，对敝商会而言，或许只是几块拦路的石头。”周浚语气从容，“大人继续推行您的清丈田亩、均平赋役。商市之事，交给周某。治安之忧…”他拍了拍手。

密室侧门打开，走进来三人。当先一人正是雷戊，此刻他已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腰挎铁尺。后面两人，一男一女，皆二十余岁年纪，男的面容普通，眼神沉稳；女的扎着利落马尾，腰间插着两把短刺。两人气息含而不露，但韩绍明显感觉到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与雷戊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却似乎更加凝练。

“这两位是商会聘请的‘高级护卫’，阿成，阿芸。”周浚介绍，“他们将与雷老一同，负责大人及县衙重要人员的安全，并协助大人整顿县中治安。大人可放心差遣。”

阿成抱拳一礼，声音平直：“大人，昨夜擒获的五名刺客，经初步讯问，已招供受王家家主王贲指使，佣金五百两，预付一百。口供与画押在此。”他递上一份文书。

韩绍接过，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和详细供词，心中百味杂陈。太子的人，不仅来了，而且一来就抓住了对手如此致命的把柄！效率之高，手段之利落…

“至于市面流通，”周浚继续道，“敝分号将常备足量平价粮、布、盐等生活必需，并公开收购县中土产，价格公道，现银结算。王李两家若想以罢市挟制百姓、扰乱民生，恐怕难以如愿了。此外，商会将出资修缮码头、道路，招募工人，想必也能安抚部分民心。”

韩绍沉默良久。太子的帮助，如同雪中送炭，解了他燃眉之急。但这炭火如此炽热，会不会也将他彻底绑上太子的战车？他寒窗苦读，初衷是为民做事，凭本事立身，而非攀附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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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周浚似乎看出他的犹豫，正色道，“托付之人让周某再转告一言：‘济世之道，有经有权。拘泥清名而坐视民瘼，非真清流；借力打力而廓清寰宇，方为大丈夫。韩兄之志在百姓，何妨看看，谁之手段真正惠及于民？’”

谁的手段真正惠及于民？韩绍想起今日县衙外百姓听到“平价米粮”时的眼神，想起自己空有抱负却寸步难行的窘迫。太子的人一来，便稳住了民生，震慑了宵小，还拿到了关键罪证…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渐渐坚定。或许，是自己太过狭隘了。若太子的“手段”，真能助自己实现“为民”之志，借力又何妨？至少，比被地方豪强吞噬、一事无成要强！

“周管事，”韩绍拱手，郑重道，“请代韩某，谢过那位‘托付之人’。相助之情，韩某铭记。此后…还需多多仰仗贵商会。”

周浚笑容加深：“好说。大人放手施为便是。这衢水的天，是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