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守好阵法!” 玄丘抬手制止,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斩钉截铁。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死死锁定那名扶桑阴阳师,以及阴阳师身后,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皮肤黝黑、赤裸上身、只在腰间围了块虎皮、身上画满诡异血色符文的南洋术士。
那南洋术士一言不发,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玄丘,双手高举过头,口中念诵着艰涩古怪的咒语。他身上的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蚯蚓般蠕动,散发出浓郁的血光。紧接着,他身后虚空扭曲,一个高达三丈(约十米)、青面獠牙、头生双角、手持骷髅巨棍的鬼王虚影,缓缓凝聚成形!虚影虽不凝实,但散发出的凶煞之气,比之前的飞头蛮和行尸强了何止十倍!鬼王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玄丘深吸一口气,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又是一口更加精纯、带着浓郁生命气息和淡金色光华的“本命精血”喷出,尽数洒在手中的桃木古剑之上!
桃木剑吸收了本命精血,骤然发出嗡鸣震颤,剑身上的青光转为炽烈的金红色!
与此同时,玄丘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九道丹纹流转的丹药——正是师门秘传的保命杀器“九转神火丹”!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神火丹猛地掷向那正在凝实的鬼王法相!
“以我精血,引动丹火!焚天灭地,涤荡妖氛!爆!”
神火丹在鬼王法相胸前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片纯净到极致、温度高到不可思议的赤白色火焰,如同莲花般怒放开来,瞬间将鬼王法相彻底吞噬!
更令人震撼的天地异象随之发生!仿佛神火丹的爆炸引动了某种天地法则,以爆炸点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天空中正在飘落或即将飘落的雨水,全部违反了重力法则,瞬间倒悬而起,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住,悬停在空中!
然后,这些倒悬的雨滴,每一颗都被神火丹爆发的火焰引燃,化作亿万颗微小的、燃烧着的火雨!燃烧的雨幕倒卷而下,将鬼王法相、那名南洋术士、以及周围大片区域,彻底笼罩!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火焰中心传来,那是南洋术士和鬼王法相共同发出的哀嚎。
火焰持续了足足十息才缓缓熄灭。原地,鬼王法相已然消失无踪,那名南洋术士也化作了一具焦黑的、扭曲的枯炭,彻底没了声息。连他周围的土地,都被烧得晶化,冒着袅袅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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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丘以剑拄地,身体摇晃了几下,几乎要倒下,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扫过那名脸色大变的扶桑阴阳师。阴阳师见最强的南洋术士都被灭杀,哪里还敢停留,怪叫一声,身形化作一阵烟雾,遁入林中消失不见。其他残余的忍者和邪物也纷纷作鸟兽散。
阵外,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浓重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结……结束了?” 新兵李卫国抱着一挺枪管都因为连续射击而有些发红的56式轻机枪,看着阵外那超乎想象的斗法场景,喃喃自语,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正在用发簪在空弹药箱上刻画着什么的行动队女队员,忍不住问道:“同……同志,你们管这个……叫科学?”
那女队员年纪不大,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略带稚气却充满坚毅的脸,她轻轻笑了笑,手中发簪不停,在木箱上刻下最后一笔复杂的符文:“科学解释不了所有现象,同志。存在即合理,我们只是用合理的方式去应对。”
符文完成的刹那,整箱刚刚被战士们搬进来、还未来得及开封的步枪子弹,表面都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淡金色光晕,随即隐没。
邹文宇靠在临时挖掘的战壕边缘,默默地擦拭着陪伴自己多年的65式伞兵刀。他身旁不远处,玄丘正盘膝坐下,撕开肩头破损的道袍,露出一个深可见骨、边缘泛着黑气的伤口。他面无表情地从另一个小布袋里抓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糯米,直接按在了伤口上。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伤口处冒出带着腥臭的白烟。玄丘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额角渗出了更多的冷汗。
月光移动,照亮了他锁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伤口,那里嵌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造型精致如樱花、却通体呈现暗红色的飞镖。飞镖周围的血肉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正在缓慢地向周围侵蚀。
邹文宇瞳孔微缩:“道长,你这……”
玄丘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用桃木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挑住那枚樱花镖的边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伊贺流秘传,‘血樱镖’。锻造时需浸泡在四十九个未满七岁童男的心头血中,佐以怨灵诅咒淬火,歹毒无比,专破修士护体真气和佛门金刚体。方才混战中不慎中了一枚。”
他手腕微一用力,将那枚血樱镖挑出,带出一小缕紫黑色的污血。镖身离开身体后,在月光下竟隐隐有细微的、仿佛孩童哭泣的嘶鸣声传出,上面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蠕动。
就在玄丘处理伤口、众人稍微喘息之际,黎明前最深沉、最黑暗的时刻降临了。
林间死寂被打破。
“哇……哇啊啊……”
一阵清晰无比、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凄厉诡异,直透耳膜,钻进人的脑海里,让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紧接着,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林间每一处缝隙涌出,迅速弥漫开来。雾气之中,二十几个身穿暗红色、绣着金色诡异符号袈裟的身影,缓缓踏步而来。他们步伐一致,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念诵着低沉而宏大的梵文咒语。为首的一名老僧,身材干瘦,满脸褶子如同风干的橘子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正中,并非佛陀的肉髻,而是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泛着惨白人骨光泽的一枚拳头大小的念珠!念珠表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痛苦地哀嚎、挣扎。
玄丘猛地站起身,甚至不顾肩头刚刚敷上糯米的伤口再次崩裂渗血。他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气息瞬间攀升到了顶点,比之前面对鬼王法相时更加凝重、更加……决绝!
他死死盯着那额嵌骨珠的老僧,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终于来了……‘剥皮寺’的‘人骨上师’,摩罗诃。”
老僧摩罗诃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玄丘,双手缓缓合十,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但动作却透着说不出的邪异。他身后的灰雾剧烈翻腾,一尊高达十丈(超过三十米)、宝相庄严、千手千眼的观音法相虚影,缓缓在其身后凝聚、升起!
然而,这观音法相却与寺庙中供奉的截然不同!法相的面容并非固定,而是在男女老幼、喜怒哀乐各种面孔之间飞速变幻,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却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痛苦!更恐怖的是,那伸展开的成百上千条手臂,每只手掌中握着的并非净瓶、杨柳、佛珠等法器,而是一颗颗白森森、下颌开合、仿佛仍在无声尖叫的人类骷髅头!
“摩诃……婆罗多……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低沉邪异的梵唱声从摩罗诃及其身后所有僧侣口中同时响起,声音汇聚,如同魔音贯脑,直冲云霄!
随着梵唱,那千手观音法相动了!成百上千条握着骷髅的手臂,同时挥动!带着撕裂空气的腥风鬼啸,遮天蔽日般朝着九宫八卦阵,朝着阵前的玄丘,狠狠抓来!每一颗骷髅头的眼窝中都燃烧着绿色的鬼火,张开的下颌似乎要吞噬一切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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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
邹文宇的怒吼,与玄丘手中桃木剑发出的尖锐剑鸣,几乎在同一瞬间响彻夜空!
“哒哒哒哒——!!!” “砰!砰!砰!”
阵地上,所有还能射击的战士,包括邹文宇自己,手中的枪械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这一次,子弹呼啸而出,表面竟然都带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正是之前那位女队员刻画符文加持过的弹药!
加持了破邪符咒的子弹,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它们不再是徒劳地穿过虚影,而是如同烧红的钉子,狠狠地凿进了那些抓来的骷髅巨掌之中!子弹炸开,淡金色的净化之力与骷髅中的阴邪鬼火激烈冲突,发出“噼啪”爆响,炸得白骨碎裂,鬼火四溅!虽然无法彻底摧毁巨掌,却有效地迟滞、削弱了它们的攻势!
与此同时,玄丘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青色惊鸿,主动迎向了那铺天盖地抓来的骷髅巨掌!他手中的桃木古剑,剑身之上金光与雷纹交织,每一剑挥出,都带起一片璀璨的弧形剑罡,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将一条条鬼气森森的巨掌齐腕斩断!被斩断的巨掌连同手中的骷髅,迅速化为黑烟消散。
然而,法相巨掌实在太多,太密!玄丘虽勇,但连番血战,尤其是引动天雷和催发神火丹,早已让他元气大伤,此刻不过是凭借一股意志强撑。
“师兄!我来助你!” 阵中,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素心,眼看玄丘在千百巨掌的围攻下险象环生,尤其是几条鬼气特别浓郁的巨掌,正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袭向玄丘毫无防备的背心,她再也按捺不住!
素心清叱一声,再次解开长发,三千青丝暴涨,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坚韧柔韧的黑色屏障,瞬间挡在了玄丘身后!
“噗噗噗——!”
数条致命的骷髅巨掌,狠狠地抓在了素心以长发构成的屏障之上!发丝坚韧,蕴含着她精纯的修为,硬生生挡住了这阴毒的一击。但巨掌上蕴含的恐怖邪力和鬼火,也瞬间透过发丝,侵袭向素心本体!
“呃!” 素心娇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枯萎!
“素心!退回去!” 玄丘察觉到身后的变故,猛地回头,看到素心嘴角溢血、长发枯萎的景象,目眦欲裂!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暴怒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已经晚了。
那尊面容变幻的千手观音法相,似乎认准了素心是突破口,更多的、握持着更强大骷髅的巨掌,放弃了攻击玄丘和阵法,齐齐调转方向,带着更加狂暴的邪力,如同无数根攻城巨槌,狠狠撞向素心!
“不——!!!” 玄丘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想要回身救援。
然而,一直念诵咒语的摩罗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他额头的白骨念珠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玄丘的识海!
玄丘身形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续七声并不算太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头发堵的爆裂声,在行动队的阵型中响起!
只见七名原本在维持阵法或准备法术的行动队员——有道士,有僧人,有刚才刻画符文的女队员——他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开来!没有火光,只有漫天凄艳的血雾!
但这血雾并未飘散,反而在某种悲壮而决绝的秘法催动下,迅速凝聚、燃烧!燃烧的精血化作七道碗口粗细、赤红如烙铁、散发着至阳至刚气息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震响,如同有生命的毒龙,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缠绕上了正欲施展邪法遁走的摩罗诃,以及他身后几名核心的邪僧!
“缚邪血链!你们……” 摩罗诃又惊又怒,试图挣扎,但这由七名正道修士燃烧生命和灵魂精血所化的锁链,蕴含着他们对邪祟最深的憎恶与同归于尽的意志,坚不可摧,且灼烧着他的邪力与魂魄!
“就是现在!” 阵中,不知是谁发出了凄厉的呐喊。
玄丘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心中撕裂般的痛苦,他知道,这是素心和那七位同门用生命创造的,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不再去看正在枯萎倒下、生机急速流逝的素心(他知道,她已经没救了),将所有的悲愤、痛苦、杀意,统统灌注于手中的桃木古剑!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燃烧着金色光焰的流星,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直刺被血链暂时禁锢的摩罗诃眉心——那枚白骨念珠所在!
“诛邪——!!!”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切开。
摩罗诃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怨毒,他额头的白骨念珠“咔”的一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随即蔓延全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整个身体,连同那尊恐怖的千手观音法相,以及周围被血链缠住的邪僧,都在下一瞬间,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散、瓦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晨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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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僧首领伏诛,剩余的僧侣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在行动队剩余队员和战士们的反击下,很快被消灭或逃散。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金红色的晨曦,如同利剑般刺破弥漫的晨雾和尚未散尽的灰烬,温暖地照射在这片饱经蹂躏的焦土上时,激烈的战斗声终于彻底停歇。
焦黑的土地上,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糊和淡淡的净化后的檀香混合的复杂气味。九宫八卦阵的光芒已经黯淡消失,阵旗东倒西歪。行动队幸存者不足二十人,个个带伤,神情悲戚而麻木。尖刀连的战士们,也只剩下十三人还能站立,相互搀扶着,看着这片地狱般的战场。
场地中央,唯有两人还背靠着背,勉强站立。
是玄丘,和邹文宇。
玄丘的道袍几乎成了碎布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最触目惊心的是肩头那个被血樱镖腐蚀的伤口,已经扩大了一圈,紫黑色不断蔓延。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空洞地望着前方——那里,素心倒下的地方,只剩下一件月白色的、沾满尘土和血迹的道袍,以及一捧如同秋日枯草般的、彻底灰白干枯的长发。她的身体,已然在那邪法反噬和生命透支下,化为光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