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枪子儿就在耳边‘嗖嗖’地飞,炮弹就在身边炸。前一秒还跟你说话的战友,下一秒就倒下了,连句囫囵话都留不下。我也怕啊,怎么不怕?每次冲锋前,我都把家里人的照片拿出来看一眼,想着要是回不去了,下辈子还做他们的儿子。”
“有一次,我们被敌人包围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没吃一口热饭。指导员,就是你沙伯伯的父亲,沙振江,他把最后一个窝窝头分给了我。他说,‘岩石,你年纪小,吃了它,活下去,新中国需要你们。’结果,他为了掩护我们突围,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说到这里,陈岩石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动。他强忍着,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下去。
“我也被人算计过,被人打过黑枪。那次是在解放后,我查一个案子,得罪了人。有人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要不是我命大,早就去见马克思了。可我后悔吗?我不后悔。”
陈岩石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为我这辈子骄傲。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没向任何人低过头!我这身骨头,是硬的!”
他看着儿子的脸,那张和他年轻时有七分相像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父亲的骄傲。
“你是我陈岩石的儿子,你的骨头,也一定是硬的!我知道,你这次,也是因为查案子,挡了别人的路。爸不怪你,爸为你感到自豪!你做的是对的事,是天底下最正义的事!”
“所以啊,海子,你不能就这么躺着。你得起来。你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呢。你那个案子,还没查清楚;你儿子小皮球,还在家等你;还有我跟你妈,我们都等着你呢。”
“你就是太累了,我知道。你这几年,就没好好歇过。行,爸不催你。你好好睡一觉,睡饱了,就起来。我们爷俩,再好好喝一杯。”
陈岩石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儿子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抚摸着儿子一动不动的身体,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