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卫东回到旅馆。
赵铁柱已经到了,坐在床边,面前摆着几张地图。
地图是从香港黑市带过来的,标注很细,每条街道、每个路口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记号。
“东哥,这是高雄的地形图。关押李正浩家属的地方,在前镇区。”
“门口有两个暗哨,对面楼里还有一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暗哨每六小时换一班,换岗的时候有三十秒的空窗期。”
“对面楼里那个人不换岗,今天下午三点左右会下楼买烟,离开大约十分钟……”
陈卫东看着地图,没说话。
“硬闯,就咱们三个不太行。”赵铁柱说,“只能走法律程序!但走法律程序,就要跟他们的人打交道。那些人——”
“我知道。”陈卫东打断他。
赵铁柱看着他,“东哥,李正浩那边,我花钱让人减刑材料交上去了!”
“国安那边签了字,最高法的减刑建议函估计也到了!现在就等着看那边怎么批……”
“接头的人怎么说?能批吗?”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李正浩是台湾人!间谍罪,无期已经是轻的了……他们那边,不一定认这个账。”
陈卫东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台北的夜,灯光零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那就让他们认!用钱给我砸!砸不动就雇人制造车祸干掉他们!”
第二天,陈卫东去见李正浩。
看守所的走廊更长,更暗。
陈卫东数着自己的脚步,从门口到会见室,一共一百四十七步。
每一步都踩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李正浩坐在铁栏后面,安静得像一个木头人。
他不看人,不看窗,什么都不看,就看着面前那堵墙。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李正浩,我是你的律师。”
他没动,以为又是过来骗口供的。
“你儿子李念家,1980年9月生。你被捕后,军情局逼你老婆签了死亡除名,领了96万抚恤金。在台湾档案里,你已经‘死’了……”
李正浩的手攥紧了。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不过……你老婆没改嫁!”
“一个人带着念家,在菜市场卖菜。”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