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从后视镜里看他,“老板,回去吗?”
“去安徽。”
“现在?”
“现在!”
车灯亮了,照亮前方的路。
雨还在下,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一切。
安徽农村,凌晨三点。
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田埂边上,像一个人站累了,随时会倒下。
门口的泥地坑坑洼洼,积着雨水。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孩的衣服,最小的那件,袖口磨破了,在风里晃着。
陈卫东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警惕的声音,“你是谁?”
“林雪梅?我是江汉生的律师。”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探出头来,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凹进去,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散下来几缕,被风吹得乱飘。
她看着陈卫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
“你……你真的是律师?”
陈卫东把证件递过去。
她看了很久,手指在照片上摸了摸,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好像怕那是假的。
然后她打开门。
屋里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
灶台上放着一碗稀饭,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墙角堆着一些碎砖头,码得整整齐齐。
“小月呢?”
“睡了。”林雪梅指了指床上。
被子里拱起一个小小的包,露出的头发又黄又细,像秋天枯萎的草。
被子是旧的,补了好几个补丁,针脚很密。
陈卫东坐下来。
椅子只有三条腿,第四条腿垫着一块砖头,坐上去会晃。
“江汉生的案子,年后开庭……检察院建议死刑。”
林雪梅的腿软了,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桌子也晃,上面的碗筷叮当响。
“我会救他。”陈卫东说,“但我需要你签字!证明他是被长官要挟的,不是主动投敌。”
林雪梅咬着嘴唇,接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