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散得晚,曾府的车驾行至集市,已近晌午。
虽是冬日,但马车不透风,又是晌午,日头正好,曾山敬觉得稍有些热,便拂开锦帘,朝外张望。
他心中有事,故而一路看来,也不过是走马观花。目光从一个个小摊前掠过,直到瞧见街尾一个不大起眼的馉饳摊。
神情不由柔和起来,腹中正有些饥肠辘辘,曾山敬见状,便让车夫驭停了马。
他身上官袍未除,带着一名随从行至摊前之时,见年迈的摊主瞧着自己的目光已然有些瑟缩,他和气一笑:“老丈,劳烦来碗馉饳。”
想起身后的随从与车夫,他又转身:“你二人不如一道坐下来用些?”
随从与车夫推脱不过,只得听命,只不过不敢与他同席,二人坐在了另一张案旁。
曾山敬见状也不强求,少顷,一碗寻常的馉饳摆在了自己眼前。那老丈大约是瞧出他位高权重,碗中放了多放了些猪油,一股浓郁的猪油香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也不讲究,从筷筒中取出一双筷,在案上杵齐后,便埋头用了起来。
说起来,这碗吃食味道平平,远及不上姜佩的手艺,但他仍是吃得津津有味。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曾山敬本未在意,直到一旁的随从站起来,拎着剑挡在他身后,扬声道:“来者何人?”
曾山敬咽下口中的食物,握着筷子转身瞧去,只见姚琢玉不知何时也来了此处。
老内知田茂见状,不甚客气道:“这位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姚大人,见曾相公在此,特来拜会!”
姚琢玉见曾山敬回身瞧来,朗声一笑:“曾相公,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多谢姚大人挂怀。”曾山敬抬手,示意随从退下:“我一切都好,听闻官家下旨擢你为刑部尚书,我还未曾向你道喜。”
“曾相公言重了,实则是下官失礼,回京后未曾登门拜会。”姚琢玉看向他身旁无人的长凳:“下官眼下亦是饥肠辘辘,曾相公可能准允下官同席?”
“姚大人这话可就见外了,快请坐。”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姚琢玉看向年迈的摊主:“来碗馉饳。”
摊主不知今日自己究竟是走了什么运道,自家小小的铺子里,竟来了两位看着便惹不起的大人物,他忙哈腰应下,快步走回摊后去。
姚琢玉从筷筒中取出一双筷子,仔细端详了几眼,随即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紧。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手绢,仔仔细细地将筷子从头到尾擦干净。
曾山敬见状,微微一笑,语气熟稔道:“都说姚大人爱洁,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假。”
“曾相公莫怪,”姚琢玉微微一笑:“实在是陋习难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