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驱赶

冰雨中的一夜罚跪,未能让厉战屈服,反而如同淬火的钝铁,在他骨子里烙印下更深的执念。

他被人抬回杂役房时,已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膝盖肿得无法弯曲,意识模糊中,仍呓语着“宫主……小人知错……别赶我走……”。

医者诊治数日,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但那份浸入骨髓的寒毒与心伤,却非药石可医。

云清辞知晓这一切。

云清辞面上波澜不惊,批阅文书的手指却偶尔会微微收紧,在纸上留下几不可察的折痕。

他厌恶这种被牵动情绪的感觉,更厌恶厉战这打不死的韧性。

这傻子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用最卑微、最惨烈的方式,挑战着他的耐心和底线。

既然折磨肉身无法让其退缩,那便摧毁他最后的精神依托。

云清辞要的,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而是让厉战从灵魂深处承认,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他的忠诚,一文不值。

他要的,是彻底的、心甘情愿的……驱逐。

时机选在厉战伤势稍愈,能勉强下地走动之时。

这日午后,云清辞并未在霁月殿处理公务,而是罕见地出现在了宫中那片专门培育珍稀药草的药圃旁。

这里灵气相对充裕,环境清幽,是他偶尔散步静思之地。

他料定,那个如同阴影般的傻子,定会寻来。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药圃边缘的竹林小径上,便出现了厉战蹒跚的身影。

他比之前更瘦削了,脸色苍白,走起路来一条腿明显有些跛,那是跪伤未愈留下的后遗症。

他看到云清辞的背影,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爆发出混杂着巨大恐惧和无法抑制的渴慕的光芒。

他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站着,像一尊饱经风霜的石像,贪婪地凝视着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源。

云清辞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那股熟悉的、带着伤后虚弱的灼热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冰封的心泛起阵阵厌烦的涟漪。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落在厉战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一遍,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碍眼的废弃物。

厉战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跪下行礼,却因腿伤动作迟缓,险些摔倒,狼狈地扶住一旁的竹子才稳住身形,脸上瞬间涨红,充满了羞愧和无措。

“看来,是死不了了。”云清辞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比严冬的寒风更刺骨。

厉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那冰冷的目光冻住,发不出声音。

“既然死不了,”云清辞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还赖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