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伤痕与沉默

驯马场的公开折辱,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将厉战彻底钉在了霁月宫最底层的泥泞之中。

他从一个尚有几分特殊、引人猜忌的存在,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一个连最低等仆役都可以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清洗马厩的贱役。

那“隐曜司少主”的身份,在云清辞刻意的点明和这番践踏下,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敬畏,反而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厉战搬进了马场角落那间堆放草料、四面漏风、终年弥漫着浓重骚臭的破木屋。

每日与粪叉、水桶、铡刀为伍,与马匹的嘶鸣和蝇虫的嗡嗡声相伴。

他不再试图靠近霁月宫的核心区域,甚至有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宫主的路。

他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了马场和通往溪边汲水的那条小径上。

仿佛一头被拔去了利齿、折断了傲骨的困兽,将自己放逐在了这片弥漫着耻辱气味的方寸之地。

云清辞的灵觉,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他。

看到他在黎明前就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向马厩;

看到他吃力地提着巨大的水桶,往返于溪流与马场之间,水花溅湿他破烂的裤脚;

看到他挥舞着几乎与他等高的大铡刀,铡断坚硬的草料,汗水混着草屑粘满他古铜色的脊背;

那份气息,依旧灼热,属于至阳之体的本源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但那份灼热之外,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死寂的灰霾。

他不再有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再有痴缠的目光,甚至……连那日被罚跪时的绝望哭喊和卑微乞求,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的劳作。

这种死寂,比之前的任何反应,都更让云清辞感到……不适。

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预期的挣扎、痛苦、乃至最终的崩溃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消融,在一点点腐蚀着他冰封心境的边界。

尤其是今日午后。

云清辞正在霁月殿批阅一份关于北地玄冥宗异动的密报,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玉质镇纸上轻轻敲击。忽然,他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

灵觉中,马场方向,厉战那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间剧烈地紊乱、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声响!

是那匹“逐月”。

云清辞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缘由。

那匹北地龙驹后代,性烈如火,除了他本人,极难驯服,平日喂食清洗都需数名有经验的马夫协同,还需格外小心。

厉战独自一人前去清洗……出事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