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还没亮,林远志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从蓝星回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自然醒过了。
他睁开眼,看见夏婉茹还靠在他肩上,没醒。她的呼吸很稳,眉心那道印记还是暗的,但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那么白了。他轻轻挪开她的手,把她靠在毯子上,自己站起来。
天边有一线光,很淡,像有人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道。废墟上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气,是夜里的寒气凝成的。那些坟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排沉默的人,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人。他回头,是顾湘。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醒了?”她把粥递过来。“喝点。”
林远志接过碗。“你怎么起这么早?”
“没睡。”顾湘在他身边坐下,揉了揉眼睛,“物资清点到后半夜,索性不睡了。反正也睡不着。”
林远志喝了一口粥。今天的粥比昨天稠一些,米粒煮得开了花,软软糯糯的,应该是加了灵米。灵米是从蓝星带来的,不多,平时舍不得吃。他看了顾湘一眼。“灵米不是要留着应急吗?”
顾湘没看他,只是望着那些坟墓。“伤员需要补身体。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
林远志没有说话。他又喝了一口粥。粥里还放了一点糖,甜丝丝的,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湘姐。”
“嗯?”
“重建的事,你有想法吗?”
顾湘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很亮。“你让我管?”
“你最合适。”
顾湘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地上。林远志低头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万界城废墟的轮廓。上面用炭笔画了很多圈圈叉叉,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这是……”
“我画的。”顾湘蹲下来,指着地图。“你看,废墟东边这块地,地势高,视野好,适合建议事厅和哨塔。西边靠水源,虽然井水被污染了,但洛璃说净化一下就能用,那边可以建仓库和住宅。南边是平地,可以练兵。北边——”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地图北边划了一道弧线,“北边离那道门最近,得建防线。城墙、壕沟、阵法,一样都不能少。”
林远志看着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昨天晚上没睡,就是在画这个。
“湘姐。”
“嗯?”
“谢谢你。”
顾湘愣了一下。然后她别过头去,声音有些闷。“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丹曦阁开了那么多年,建城和开店差不多,都是从头开始。”她站起来,把地图收好。“你别光谢我,得给我人。光我一个人,累死也建不起来。”
林远志笑了。“人你自己挑。天剑阁的、凌霄派的、蓝星的,你看上谁就找谁。”
“行。”顾湘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小志。”
“嗯?”
“你刚才说‘重建’——你是认真的?万界城,真的要重建?”
林远志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坟墓,看着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光。
“认真的。”
顾湘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废墟上开始有人走动。
伤员们被抬到东边向阳的地方躺着,身上盖着毯子。洛璃和木焱在那边守着,一炉一炉地炼丹,一碗一碗地喂药。孙晓雯和苏晚晴也在帮忙,一个换药,一个喂粥。伤员太多,人手不够,连天剑阁的几个弟子都来帮忙抬担架。
剑十九坐在一块石头上,腿上搁着那截断剑。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伤员,看着那些坟墓,看着天边那道门的方向。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凌霄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老家伙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剑十九开口了。“老夫活了四万年,送走了多少弟子,数不清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每次都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了。每次都不是。”
凌霄子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
“但这一次不一样。”剑十九低头看着那截断剑。“以前,他们是死在战场上,死在我前面。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死,为宗门,为剑道,为荣耀。这一次,他们是为万界死的,为那些不认识的人死的。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替人家死了。”他停了一下。“老夫不知道该替他们骄傲,还是替他们不值。”
凌霄子沉默了很久。“骄傲吧。”他说。“老夫也见过很多死法。为钱死的,为权死的,为女人死的。都不值。为不认识的人死——”他停了一下。“值。”
剑十九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截断剑收进怀里,站起来,向坟墓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天剑阁掌门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负手而立,看着这边。
他没有走。从昨天来支援到现在,他一直没走。林远志以为他打完就走了,像龙族那样。但他没走。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弟子被抬下来,看着那些坟墓被填起来,看着剑十九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一个天剑阁弟子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头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那弟子跑了。他转过身,朝林远志这边走过来。
林远志站起来。
掌门走到他面前,停下。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深。不像一个剑修,像一个教书先生。他看了林远志很久,然后开口了。
“你叫林远志?”
“是。”
“守门人的男人?”
林远志愣了一下。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调侃,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是。”
掌门点了点头。“昨天那一战,我看见了。你挡在前面,她撑在后面。你们配合得不错。”
林远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
掌门没有再说别的。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林远志。令牌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柄剑,剑身上有裂纹——不是新的裂纹,是很久以前就有的,被什么东西修补过,补得不好,还能看出痕迹。
“这是天剑令。持此令者,可调天剑阁弟子。”他把令牌放在林远志手里。“三万年前,阿元救过我们祖师爷的命。祖师爷留下这块令牌,说等守门人回来,交给她。她回来了,但她不需要。”他看了林远志一眼。“你需要。”